第985章 游記

    當(dāng)天下午，牧錦風(fēng)收到皇上口諭，讓他編寫游記，限時十日。

    十日……

    聽得時限，牧錦風(fēng)低垂眼瞼，出奇的安靜。

    柏青本欲抱怨皇上給的時間太少，忽覺氣氛有些不對，當(dāng)即很有眼色地選擇沉默。

    “小爺知道了。”牧錦風(fēng)擺擺手，示意通傳之人退下。

    他知曉皇上為何將時間壓得如此緊迫，因為留給皇上的時間不多了。

    皇上的病癥，他曾找堂姐旁敲側(cè)擊過，雖然堂姐什么都沒說，但他能從堂姐的反應(yīng)看出來，結(jié)果并不好，非常不好。

    如今燕帝不治而亡，皇上心里大概也不抱希望了，才會這么急著出去游山玩水，將這些年錯過的風(fēng)景一一看遍。

    “準(zhǔn)備文房四寶。”牧錦風(fēng)沉聲吩咐道。

    “是！”柏青頷首，著手準(zhǔn)備筆墨紙硯。

    狼毫沾染墨水，墨汁在筆尖匯聚，牧錦風(fēng)提筆，腦中卻是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當(dāng)初看過的風(fēng)景盡在這一刻化作虛無，朦朦朧似隔上一層霧，只能瞧見空白一片。

    他終于知曉邱秉文為何一定要殺燕國二皇子，不止是為了自己的私欲，更為了皇上龍體安康。只是，此時此刻，他倒寧愿邱秉文是個徹頭徹尾自私自利的人。

    “啪嗒！”

    一滴墨滴在宣紙上，轉(zhuǎn)瞬間暈染開來。

    牧錦風(fēng)深吸一口氣，示意柏青換一張宣紙，這才執(zhí)筆在紙上書寫。

    半個時辰過去，宣紙上只添了“金華城茂縣”五字，卻布滿了點點墨梅暈開的痕跡。

    牧錦風(fēng)以筆桿支著太陽穴，半閉著眼，眉頭擰成無解的死結(jié)。

    皇上……

    雖說人總有生老病死，但誰也無法接受那個人是自己身邊親近的人，牧錦風(fēng)也沒能免俗。

    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壓縮，只是一個晃神，天就黑了下來。

    “叩叩！”敲門聲響起，將書房內(nèi)的沉默打破。

    牧錦風(fēng)微微抬頭，沖柏青遞了個眼色，柏青立即高聲道：“誰？”

    “是我！”立于門外的楊晴笑吟吟應(yīng)道。

    熟悉的聲音傳來，牧錦風(fēng)連忙將桌上滴滿墨水的宣紙抓起，隨意揉成一團丟在桌下。

    潛意識里，他不希望自己的愁緒影響她的心情。

    “吱呀。”柏青在自家爺?shù)氖谝庀吕_房門：“夫人快請進。”

    楊晴提著裙擺行入書房，見自家夫君執(zhí)筆坐于桌后，當(dāng)即迎上前去，雙手撐于案桌上：“聽府內(nèi)下人說，你這一下午都待在書房里，干什么呢神神叨叨的。”

    “皇上想出城游玩，讓我寫一本游記供他參考。”牧錦風(fēng)沒有隱瞞，說話間面上牽強地掛著笑容。

    “游記？”楊晴頭一低，只瞧見一張空白的宣紙。

    她用手指了指宣紙，不確定道：“你這一下午都沒動筆？”

    “沒想好當(dāng)從何處寫起。”牧錦風(fēng)擱筆，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，又恢復(fù)了玩世不恭的模樣：“這種小事隨便交代一個人去做便是，非得塞給小爺，知道的他是想出城游玩，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這是出題讓小爺考科舉。”

    楊晴為男子所言逗樂，“噗嗤”一聲笑了起來：“有那么麻煩嗎？以我們牧小爺?shù)牟湃A，不就是大筆一揮的事嗎？”

    末了，她繞到案桌后，狗腿地為男子按捏肩膀：“牧小爺，您呢就動動您金貴的腦袋，快點把游記給寫了，到時候我們也照著游記去游玩一遍，一舉兩得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牧錦風(fēng)挑眉，側(cè)目看向身后人兒：“你想出去玩？”

    “嗯嗯！”楊晴點頭如搗蒜，眼中 滿是期待：“我一直聽明月姐說，你呢，最是懂得享樂，在遇見我之前，每年除了固定回牧地主那待上一段時間，做的最多的便是四處游山玩水，幾乎將整個景國游歷了一遍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，皇上讓你寫游記，便是看中這一點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僅好玩，懂玩，還有一雙發(fā)現(xiàn)美的眼睛，有你寫出來的游記作為向?qū)В厝荒茏屓饲埔娨粋€地方最鮮明最富特色的景。”

    “你這馬屁倒是拍得不錯。”牧錦風(fēng)失笑，伸手按住女子手背：“不過你家夫君現(xiàn)在腦子罷工了，一個字都寫不出來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啊！”楊晴手一抽，按住男子太陽穴，勤勤懇懇地按揉起來：“牧小爺，這個力道如何？”

    牧錦風(fēng)享受地半瞇起眼，懶洋洋道：“馬馬虎虎。”

    楊晴手上力道加重幾分，軟著聲音哄道：“那夫君現(xiàn)在可覺得腦子漸漸轉(zhuǎn)過來了？”

    “勉勉強強。”牧錦風(fēng)言簡意賅道，雙眸享受地閉起。

    “夫君可有想起游歷時所見的美景？”楊晴維持著力道，聲音中多了幾分誘哄的意味。

    “朦朦朧朧。”牧錦風(fēng)依舊回答得簡單而敷衍。

    “想起來就好。”聽得男子回答，楊晴也不惱，反倒笑了起來：“你慢慢想，慢慢寫，我想，皇上出游時有你寫的游記做向?qū)В囟芡娴帽M情盡興。”

    聞言，牧錦風(fēng)兀地張開雙眼。

    他沒有回頭，只是定定地看著桌上空白的宣紙，眸中似有幾番思量。

    身后聲音猶在繼續(xù)，帶著滿滿的憧憬與歡喜：“到時候，我也能沾沾皇上的光。”

    “小爺帶你出去游山玩水，還需要游記？”牧錦風(fēng)蹙眉，語調(diào)微沉，叫人辨不明情緒。

    她說話這般不合邏輯，難不成，她知道皇上的病情了，有意來開導(dǎo)他？

    正思量著，女子的聲音自身后傳來：“我沒說要同你一起去呀！”

    “你方才說我們。”牧錦風(fēng)沒有忘記女子先前的說辭，當(dāng)即一語點破。

    “我與鈴君姐姐，還有明月姐。”楊晴松手，重新繞到案桌前，高興得手舞足蹈：“明月姐說了，京都炎熱，這個時候最適合去西南避暑，我們可以一路游玩過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們?nèi)俊蹦铃\風(fēng)挑眉，面色微沉：“宗凡與太子同意嗎？”

    “現(xiàn)在景國方安定，宗凡在醫(yī)圣回京都后必定忙得腳不沾地，沒時間陪明月姐，自然愿意讓明月姐出城游玩，懷王那邊，他還挺疼鈴君姐姐的，是以鈴君姐姐雖然是朝廷命官，但也可以走走后門，提前放個長假。”說到這，楊晴一拍手，人還在威王府，心已然飄遠：“說來，我來京都這么些年，雖常常出城，卻沒有好好玩過一遭，如今有享譽景國的兩位美人為伴，一路上一定不會無趣。”

    “便是他們二人同意，小爺也不同意。”牧錦風(fēng)雙腿隨意交疊，霸道道：“推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楊晴表情僵住，眼瞼輕輕顫動，顯然未曾料到自己會被拒絕。

    “明月姐會想著出城玩，那是因為宗凡沒時間搭理她，小爺有得是時間搭理你，你跟著湊什么熱鬧？”牧錦風(fēng)言罷，提筆在宣紙上揮灑。

    “你現(xiàn)在清閑，等燕國的事情傳來，你也得跟著忙碌起來。”楊晴小聲爭辯道。

    “小爺再忙也有時間搭理你。”牧錦風(fēng)沒有抬頭，拒絕得毫不猶豫。

    他才與她重聚不足三個月，她就想著溜出城玩，這是拿他當(dāng)擺設(shè)呢？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楊晴小臉一皺，身子微微前傾，軟聲道：“我已經(jīng)答應(yīng)明月姐了。”

    “小爺會幫你推了。”牧錦風(fēng)言罷，扭頭沖柏青道：“你幫我給宗凡帶句話，對明月姐好一點，有身孕的女子容易胡思亂想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柏青頷首，快步行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哎！”楊晴大驚，忙不迭提著裙擺追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