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9章 重新開始

    正午時分，太陽高懸于空，散發著灼灼光輝，明明尤是春日，已然能感受到幾分夏日的炎熱。

    邱秉文與牧鈴君牽手并肩而行，誰也沒有開口說話。

    當熟悉的開于墻頭的紅杏再度映入眼簾，牧鈴君終是忍不住出聲打破沉默：“我們這是要去哪？”

    聲落，眼睛叫一只大手蒙住。

    “隨我來。”男子清冷又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，牧鈴君眼瞼輕顫，在男子的牽引下抬腳，緩步朝前行去。

    她明顯感覺到二人換了個方向，與先前所走的路線不同，可現在到底在哪里，她已經被繞暈了，根本辨別不出來。

    就這么被蒙著眼走了將近一刻鐘，身邊人忽然停下，牧鈴君隨之停下腳步。

    遮擋在她眼前的大手緩緩挪開，光線一絲絲滲入。

    黑暗消失，一抹翠綠映入眼簾。

    翠竹，沙石，眼前的景致是那么熟悉，卻又陳舊得像是數十年前的記憶。

    牧鈴君眼瞼輕顫，還沒搞清楚男子的用意，腰上兀地一緊，叫人從背后環抱。

    二人身子貼得極近，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與心跳。

    “懷……”

    “鈴君，嫁給我，好嗎？”

    男子溫柔的聲音自耳畔傳來，牧鈴君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，為什么眼前的竹林會給她以濃烈的熟悉感。

    當年，她就是在這樣一個林子里，以玩笑的口吻向身后人表明了自己的心意。

    彼時，他還是太子，是景國最耀眼最負盛名的青年才俊。

    “這里……”牧鈴君嚅了嚅唇，只覺有什么梗在喉頭，心口一陣酸澀。

    “我把當年你同我表明心意的竹林原封不動地搬到了府上，這里的一草一木，一沙一石，都見證了我們的開始，我希望，我們重新開始也能由它們來見證。”邱秉文溫柔言罷，緩緩扳過女子的肩膀。

    蒼白的面龐映入眼簾，他心中一驚，就見一滴淚順著女子眼角滾落。

    牧鈴君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，可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，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聽從自己支配的。

    “鈴君。”邱秉文抬手拭去女子眼角淚珠，眸中滿是慌亂：“對不起。”

    此時此刻，除了“對不起”，他已然不知應當說些什么。

    到底他將她傷得太深，她的親情，友情，愛情，她所珍視的一切的一切，都被他一手毀了。

    “我做過很長很長的一個夢。”牧鈴君抬眼看向男子，眼睛紅彤彤的，卻再掉不下一滴淚來：“夢里面，我將愛我的人一個個推入絕境，他們明明能從是非中抽身，卻因為我而猶豫徘徊。”

    “而我愛的人，一面用刀子捅著我的心，一面將我抱在懷中，說著最美麗的誓言。”

    “鈴君……”

    “夢醒之時，我看到了你，還有扎眼的紅色。”牧鈴君說到這，扯著唇角低笑出聲：“那日是你我新婚，新婚夜做了這般荒唐的夢，是否已經暗示了我們的姻緣注定以悲劇收場？”

    “鈴君！”邱秉文輕呼，不知當以何種面目相對。

    “對于你我的姻緣，我一開始便是悲觀的，打從新婚夜起，我便無 數次預想著你我會以怎樣的悲劇收場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會的。”邱秉文打斷女子的話，急切道：“那只是夢罷，你不能因為一個夢而否定我，牧鈴君，你這樣做對我不公平。”

    “是呀，那只是個夢罷。”牧鈴君釋然一笑，剎那間淚如雨下。

    她仰起頭，望著那被淚水模糊的輪廓：“邱秉文，我們重新開始吧。”

    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，在她重新睜開雙眼之時，一切就都已經脫離了原本的軌道。

    這一世，所有的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，甚至于本該因為頭疾而立新帝的皇上也在漸漸恢復，為何她還要揪著前世的事情不放呢？

    前世種種，是她所經歷的，不是他所經歷的，她不當用他沒做過的事情去給他定性，不當用他沒做過的事情去否定他的一切。

    “鈴君……”邱秉文詫異地看著女子，眸中滿是不可置信：“你說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邱秉文，我們重新……”

    牧鈴君話音未落，便叫男子抱了個滿懷。

    “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。”邱秉文緊抱著懷中人，聲音有幾分哽咽：“今生今世，矢志不渝。”

    牧鈴君垂于身側的雙手緩緩抬起，輕輕環在男子腰上：“我相信你。”

    她的聲音極輕，言語極簡，落入邱秉文耳中卻如仙樂般動聽。

    二人就這么緊緊相擁，感受著彼此的呼吸與心跳，恨不能將靈魂融在一處。

    良久，牧鈴君雙手垂落，不等將距離拉開，腰上忽然傳來一股蠻橫的力道。

    二人身子緊貼在一處，邱秉文騰出一只手抓住女子松開的手，輕輕搭在自己的腰上：“再抱一會兒。”

    牧鈴君一怔，有些錯愕地抬眸：“秉文？”

    她都已經答應同他修好重新開始了，他怎么還這般纏人？

    聽得女子親昵的稱呼，邱秉文眸中溢出絲絲笑容：“除了相信我，你就沒有別的什么要表示的？”

    沒有警告，沒有恫嚇，甚至沒有要求，她難道就不怕他再傷害她嗎？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牧鈴君嚅了嚅唇，目光有些飄忽。

    少傾，她雙手搭在男子肩上，墊腳在他面頰上啄了下：“這樣行嗎？”

    雖然二人說好了重新開始，奈何二人維持不冷不熱的關系時間太長，長到她根本不知當如何去主動表明自己的心意。

    邱秉文愣了幾息，沒等反應過來，唇瓣上傳來柔軟的觸感。

    唇瓣相貼，不過瞬息分開，牧鈴君微微擰著眉頭，有些別扭道：“那這樣表示行嗎？”

    “呵！”邱秉文舒展眉梢，面上綻放出絢爛笑容。

    他稍稍傾身，雙手捧著女子面頰，在對方失神的目光中低頭將唇印了上去。

    牧鈴君身子下意識地后仰，后腦勺叫一只大手霸道地扣住。

    邱秉文細細吻著女子柔軟的唇瓣。

    唇齒相依，那顆因舊夢而堵悶沉寂的心漸漸復蘇，滿滿都是失而復得的歡喜。

    他愛權勢，愛江山，可江山權勢若是沒了她的陪伴，就只剩冰冷的宮墻。

    好在，好在一切重來了，好在，歷經磨難，她待他溫柔依舊，心軟依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