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9章 不愿耽誤他

    出了主院，楊晴親昵地挽著牧鈴君的胳膊，身子半靠在女子肩上，懶懶散散地邁著小步。

    牧錦風(fēng)初時走三步還會停下來回頭看一眼，見對方根本不看他，也根本沒有追上來的打算，似是有話要單獨(dú)與堂姐說，當(dāng)下識趣地先行一步。

    “錦風(fēng)已經(jīng)走了，你要問什么便問吧。”

    女子平和的聲音自頭頂傳來，楊晴直起身子，擺擺手將茶語茶悅支開：“你們二人先回去收拾收拾我的東西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茶悅茶語應(yīng)聲，快步退了下去。

    直到周遭再無一人，楊晴這才轉(zhuǎn)頭看向女子，關(guān)切道：“鈴君姐姐，你與懷王……你們這是鬧別扭了？”

    “沒有。”牧鈴君搖頭，語氣淡淡道：“我們二人的性子，哪里鬧得起來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”楊晴不知想到什么，表情有些微妙：“他又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？”

    該不會是懷王又做了利用鈴君姐姐的事情，還是叫鈴君姐姐撞見他與哪個姑娘舉止親密，二人間生了誤會？

    “不是他的問題，是我的問題。”牧鈴君垂眸，很好地掩去眸底黯然：“是我過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。”

    “你介意他曾經(jīng)碰過別的女人？”楊晴試探性地問罷，險些咬掉自己的舌頭。

    她這都問的些什么問題，這不明擺著給人心里添堵嗎？

    “我若是介意這些，當(dāng)初便不會嫁給他了。”牧鈴君扯了扯唇角，啞聲道：“回京都的路上，他告訴我，他同皇上的邀賞便是娶我，他想再娶我一回……”

    末了，她抬眼看向身側(cè)人，面上沒有看到太多表情：“可我并不想嫁，我不知當(dāng)如何對他說，我已經(jīng)耽誤他四年了。”

    對于將二人關(guān)系，乃至家庭綁定的婚姻，她無疑是恐懼的，八抬大轎嫁入懷王府對別的女子來說或許是美夢一場，于她而言，卻是一腳踏入深不見底的渦流中。

    “情愛這件事上，我素來不夠聰明也不夠透徹。”牧鈴君自嘲一笑，調(diào)整好心態(tài)，平和道：“所以我這幾日一直在想，左右我過不了這道坎，不若讓他回到正常的生活軌跡上，就是還我沒考慮好該怎么與他說清此事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與懷王分手？”楊晴訝然，眸中滿是不可思議。

    原本她以為，二人修好便是萬事大吉，兜兜轉(zhuǎn)轉(zhuǎn)兩世，鈴君姐姐能得到一個好的歸宿，能與那個讓她愛慕兩世都無法放下的男人修成正果，沒想到修好后迎來的卻是分手。

    “其實(shí)打從一開始，我便沒想與他在一起過。”牧鈴君蹙眉，神情很是苦惱：“當(dāng)初他帶傷出現(xiàn)在我面前，我腦子一熱便……我真的是腦子一熱。”

    當(dāng)時他不顧傷勢回到她身邊，害怕失去他的恐懼，感動，所有能夠擊潰理智的情緒一股腦兒全涌了出來。

    是以，她當(dāng)著所有將士的面答應(yīng)與他修好，甚至當(dāng)著所有人的面吻了他。

    不可否認(rèn)，當(dāng)時她是感動的，甚至于到現(xiàn)在，她回想起當(dāng)時的情形都覺得心口一陣發(fā)脹。

    這么些年來，她不是沒考慮過二人的情感歸宿，不是沒暢想過美好未來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根本跨不過曾經(jīng)那道坎。

    她用盡最大的力氣去接納他，可她不僅做不到與他行房，哪怕只是躺在同一張床榻上，只要一閉上眼，前世種種便如夢魘般洶洶而來。

    同床共枕三回，每一回她都是從夢魘中清醒，那些已經(jīng)蒙塵的不開心的回憶，像是種子扎根在她心底，生根發(fā)芽，越長越大。

    “事后我不止一次想要反悔，可一瞧見他的笑臉，我便說不出話來。”牧鈴君握緊雙拳，扯出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來：“君子一言駟馬難追，當(dāng)時有太多將士在旁邊見證，我 做不到反悔，所以我一直拖延著，用各種刁鉆的要求刁難他，可我是真沒想到他能堅(jiān)持下來。”

    “噗嗤！”楊晴一個沒忍住噴笑出聲。

    “阿晴！”牧鈴君低呼，懊惱道：“我這般苦惱，你怎還笑話我？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覺得懷王真的很了解你。”楊晴憋著笑，眉眼彎彎，配以嬰兒肥的面龐，好不嬌俏可愛：“知道你好臉面，便逮著眾人都在場的時機(jī)，這樣你便是想反悔，你也反悔不了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……不是了解。”牧鈴君咬咬牙，深吸一口氣，干巴巴道：“是在此之前，我已經(jīng)反悔過了。”

    “噗嗤！”楊晴又是一樂，在女子嗔怪的目光中笑彎了腰。

    “阿晴！”牧鈴君急眼了，一把將人拽起，咬牙切齒地威脅道：“你再笑一聲試試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楊晴憋笑，小臉漲得通紅，一雙會說話的眸子將情緒訴盡。

    “罷了，不同你說了。”牧鈴君惱羞成怒，轉(zhuǎn)身大步離去。

    “哎哎哎，鈴君姐姐！”楊晴小跑著在花園口將人攔下，笑嘻嘻道：“你別生氣嘛，我方才不是在笑話你，是在笑話懷王。”

    牧鈴君不語，一雙鳳眼直勾勾地盯著身前人瞧。

    叫景國唯一的女將軍審視著，楊晴也不怵，她展開雙臂，耍賴地?fù)踉谠露撮T前，軟聲道：“你為什么想與懷王分手呢，你覺得自己跨不過這道坎，那便不跨了，維持現(xiàn)狀唄。”

    “阿晴，事情沒有你想象中那般簡單。”牧鈴君輕咬下唇，面頰微微漲紅：“懷王已經(jīng)二十八了，膝下又無子嗣，可我卻連與他行房都做不到，我不能拖著他，我已經(jīng)耽誤他四年了。”

    于她而言，現(xiàn)狀固然好，但她不能為了自己的安心與舒適耽誤他。

    因?yàn)樗臎_動，因?yàn)樗暮妹孀樱呀?jīng)破壞了他本該擁有的正常生活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為什么笑話懷王嗎？我笑他聰明一世，卻連最基本的在情愛中傳達(dá)自己的心意都做不到。”楊晴放下雙手，面上添了幾許無奈：“你耍賴過，懷王知曉你會反悔，當(dāng)著眾人的面，也不過是為了給自己爭取一絲機(jī)會。”

    “你覺得，以你現(xiàn)在的表現(xiàn)，他會覺察不出你有意反悔嗎，可他依舊不動聲色，沒有回到你所謂正常軌跡上的打算。”

    “他是愿意等你的，等自己心愛的人，怎么能算耽誤呢。”

    “你覺得你耽誤了他四年，覺得虧欠，可你想過沒有，其實(shí)他心中是開心的，至少你的一時沖動，你的好面子，讓他有了三年多的時間來慢慢去接近你，與你重修舊好。”

    “只可惜，他沒能好好把握這三年的時機(jī)。”

    “阿晴，你說的我都懂。”牧鈴君垂下眼瞼，輕聲道：“可是，我不知自己要等多久才能過去這道坎，早些了斷，對我對他都好。”

    這幾年，懷王的表現(xiàn)她看在眼里，若說初時她還心有懷疑，擔(dān)心他有別的盤算，那么這些年過去了，他對她的情意，她看得真真切切。

    也正是因?yàn)樗靼姿那橐猓挪荒艿⒄`他。

    他已經(jīng)二十八了，膝下沒有一兒半女，再拖個三兩年，風(fēng)言風(fēng)語怕是會甚囂塵上。

    她不希望他因?yàn)樗膯栴}受人非議，他應(yīng)當(dāng)是那清冷的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，讓眾人引頸仰望的存在，而不是眾人茶余飯后的談資。

    “你為他好，可你問過他的意見嗎，他當(dāng)真覺得這樣好？”楊晴扶額，一把勾住女子胳膊，將人朝府外帶去：“跟我來。”

    “阿晴！”牧鈴君亦步亦趨地跟在女子身側(cè)，狐疑道：“大晚上的，你這是要去哪？”

    楊晴不語，示意侍衛(wèi)開門，拽著人一路行出威王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