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7章 認不出他來

    很快，楊晴一行收拾好行李，同席家人作別，迎著夕陽匆匆離去。

    馬車剛出城，城門關上，與之同時關上的，還有一道道天光。

    黑暗中，馬兒緩緩行駛在官道上，車身輕輕左右搖晃，楊晴半側著身子趴在男子懷中，二人相擁而眠。

    常年領兵打仗，讓牧錦風警覺異常，稍有點風吹草動便會從睡夢中醒來。可當他抱著心心念的人兒，就覺好似回到了京都，回到了南征以前，打從心里感到放松。

    經過七天晝夜不分的趕路，第七日深夜，馬車來到京都城門前。

    “什么人？”守衛立于城門上低喝，以警告的口吻道：“城門已閉，要進城明兒個趕早。”

    “馬車內是牧小世子牧錦風！”柏青跳下馬車，抬手亮出腰牌。

    城門上的守衛面面相覷，很快有人從城頭上放下竹籃：“煩請大人將令牌放入籃中。”

    柏青不做為難，依言將令牌放入。

    在令牌送上去不過半柱香后，城門緩緩打開。

    “駕！”車夫揮動馬鞭，三輛馬車緩緩駛入城內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夜已深，京都內只能瞧見星星點點的燭光，越是往東，燭光越密集。

    威王府大門緊閉著，門前掛著兩個大燈籠隨風左右搖晃，將光與影不斷割裂。

    “吁！”馬車在威王府門前停下，車夫跳下馬車，上前輕叩門扉。

    “誰呀！”

    門內傳來應聲，很快從門后探出一顆黑乎乎的腦袋。

    見到車夫，侍衛連忙將大門打開：“夫人回來了？”

    “世……”

    “咳咳！”壓低的咳嗽聲傳來，楊晴在丫鬟的攙扶下行下馬車，笑吟吟地朝二人行去：“我爹他可睡了？”

    “王爺方回府不足一刻鐘，約莫還未休息。”侍衛據實答道。

    “正好，我帶了一位客人來見爹爹。”楊晴言罷，扭頭朝后看去，就見自家夫君戴著能將半張臉遮住的大胡子緩步行下馬車。

    見到來人，侍衛不由得瞪圓了眼珠子：“這……這……”

    這人怎么從他們夫人的馬車里下來，現在可是深更半夜啊！

    在侍衛詫異的目光中，牧錦風抬腳跨過門檻，輕車熟路地朝府內行去。

    楊晴走在自家夫君前頭半步，壓著聲音，惡趣味道：“錦風，要是爹沒認出你來，你是不是打算繼續裝下去？”

    聞言，牧錦風眸光微閃，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：“不會！”

    雖然他與父親關系算不得親厚，但畢竟是父子，他爹又為將多年，觀人于微，怎么可能會認不出他來。

    隨著步伐的交替，主院越來越近，許是近鄉情怯，他腳步竟是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。

    南征這些年，他統共只給阿晴去信兩封，也只給父親去信兩封，算下來，父子二人已有四年未見，將近三年未曾聯系。

    期待在心頭騰升，牧錦風摸了摸礙事的大胡子，抬腳跨過月洞門。

    恰在此時，“吱呀”一聲響，透著燭光的書房門打開，一姿容絕色英姿颯爽的女子行了出來。

    “阿晴！”牧鈴君第一時間發現弟妹的存在，當即小跑著迎了上去。

    她目光在女子身上來回打量，面上是難掩的驚喜：“四年未見，你出落得越發好看了。”

    “鈴君姐姐！”楊晴甜甜地喚了聲，展臂將人抱住：“我好想你啊！”

    牧鈴君笑著回以一個大大的擁抱，眸中有萬千感慨：“你若是想我，就不會在我要回來之時偷偷溜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因為除了鈴君姐姐你，我還有念想的人呀。”楊晴抱著女子不放，以嬌嗔的口吻道：“再說了，我要再不偷溜出去，天天看著你們出雙入對的，我心中不得酸死。”

    “你呀！”牧鈴君點了點女子的額頭，抬眼看向站在對方身后的高大男子：“這位是……”

    衣著不俗，氣勢不凡，看她的目光也很是熟悉，就是她腦中怎么都想不起能與之對應的面孔。

    “牧將軍。”牧錦風點頭沖堂姐示意，心情頗為微妙。

    打小玩在一處，關系極好的堂姐竟然認不出他來，倒是讓他心中自信頗受打擊。

    堂姐認不出他來，該不會父親也認不出他來吧？

    “你認得我？”牧鈴君詫然，眉頭皺了幾皺，有些不好意思道：“我觀大人頗為面善，熟悉得緊，我們應當在哪里見過吧？”

    “自然是見過的。”楊晴接過話匣，笑嘻嘻道：“不過呢，要等見過爹爹再揭曉。”

    “叔叔與懷王在書房內下棋呢，我帶你去。”牧鈴君言罷，極其自然地牽過女子的手，將人朝書房帶去。

    楊晴視線停留在二人雙手交握處，指尖動了動，能感受到女子掌心的薄繭。

    再抬眼看去，能瞧見女子面上未完全淡去的疤痕。

    她心中兀地騰升起一股心疼，隨后轉為由衷的敬佩。

    世上有這么一種女子，她們擁有令世人艷羨的樣貌與家世，她們只需站在那，什么都不做，就會有蜂蝶圍繞，就會有人甘愿散盡家財只為搏美人一笑。

    可偏偏，她們不是紙做的軀殼，美麗而易碎，更擁有能比肩男兒的膽識與胸襟，鈴君姐姐便是其中之一。

    她本可以倚仗家世與美貌做那逍遙散仙，過著讓世人艷羨的快活日子，偏偏她心有溝壑，愿意為了自己的理想賠上女子珍之重之的容貌。

    “你怎這般看我？”感受到女子目光，牧鈴君稍稍側目，隨后摸上左面頰上細細的疤痕，不以為意道：“疤痕已經花了，快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美人果然就是美人。”楊晴湊近幾分，由衷道：“這疤痕要是出現在我臉上，一定丑死了，可出現在你面上，我竟覺得無傷大雅。”

    臉上有疤換別人身上那叫毀容，在她身上只能算是璞玉微瑕，果然老天待美人是仁慈的。

    牧鈴君一愣，顯然沒料到她會這般說，待反應過來，登時笑得開懷：“你呀，你這張嘴，死的都能叫你說成活的。”

    面上有疤，容貌受了損毀，她其實并不介意，畢竟在外征戰，早已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，能活著就是一件幸事，區區一道傷疤根本犯不著掛心。

    奈何無論是在北疆，還是回到京都，都有人對著她的臉惋惜，尤其是明月，她回京這幾日，被明月糊了一臉美容養顏的膏藥，就差將她按藥桶里一天十二個時辰地泡著。

    “我說的是心里話。”楊晴直勾勾地望著女子精致的面龐，一雙狐貍眼亮晶晶的：“原本是九天上的仙女，現在多了幾分人間的煙火氣。”

    面對這般夸贊，牧鈴君面頰一紅，有些不好意思地偏開目光：“你要再夸下去，我尾巴可得翹天上去了。”

    末了，她抬手叩響門扉，輕聲道：“叔叔，阿晴回來了。”

    “進！”屋內傳來男子渾厚威嚴的聲音，牧鈴君依言推開房門，將人領了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