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5章 蛋疼的人生

    靜，長久的寂靜，似乎時間已然就此停滯。

    楊晴數(shù)著自己的呼吸，借著薄薄月光朝男子靠近，低聲道：“抱歉，懷王。”

    她知道自己選擇在此刻說出這番話有多傷人，但她也知曉，如果鈴君姐姐已經(jīng)決心分別，那么懷王的堅持，對她而言無異于折磨。

    “本王知曉知道，我與鈴君的姻緣你并不看好，甚至于，你打從心里不希望鈴君與我修好，再入本王這個狼窩?！鼻癖耐媲白屪约簝墒绖有牡呐?，眸光深深，語氣淡淡：“其實，站在朋友的立場上，你沒有錯，你不必同本王道歉?！?br />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反倒是我欠你一句抱歉。”邱秉文推著輪椅行到女子身前，仰著脖頸，眸光中滿是認(rèn)真：“很抱歉因為我的一時興趣給你造成困擾，希望你能原諒。”

    “懷……懷王？”楊晴詫然，眸中滿是不可置信。

    她能想象出二人無數(shù)種對話場景，但懷王就以前的追求向她道歉，她是從來沒想過的。

    且不說當(dāng)初他曾經(jīng)給過她幫助，那些幫助足以抵消給她帶來的困擾，便是沒有那些幫助，以他的性子……

    一別三月，懷王似乎真的變了許多。

    “你若不愿接受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接受！”楊晴急急打斷男子的話，隨后九十度鞠躬，沉聲道：“我也要謝謝懷王曾經(jīng)的救命之恩，您的恩情我一直記得，有機(jī)會一定會報答?！?br />
    “其實，你現(xiàn)在便能報答。”邱秉文幽幽道。

    “除了鈴君。”楊晴急急補(bǔ)充道。

    “放心，本王無意讓你出面去勸鈴君。”邱秉文失笑，徐徐道：“只不過，有件事，本王實在找不到人傾訴?！?br />
    他用的“傾訴”二字，配以平等姿態(tài)，楊晴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來：“道觀內(nèi)黑，我們?nèi)ネ饷嬲f吧?！?br />
    “好！”邱秉文應(yīng)聲，推動輪椅行了出去。

    薄薄月光鋪撒在二人身上，拖拽出兩道長長的影。

    “其實，本王上山求姻緣，并非因為鈴君態(tài)度堅決，相反的，她已經(jīng)動搖，愿意給本王一個重新追求的機(jī)會?！?br />
    男子清冷的聲音自前方傳來，楊晴看著男子落寞的背影，不免有些糊涂：“既然鈴君姐姐已經(jīng)動搖，為何懷王還要來山中求姻緣？”

    鈴君姐姐已經(jīng)動搖，以懷王的性子，必然會趁熱打鐵，而不是找來道人卦算。

    “本王與鈴君的姻緣，曾有高人點(diǎn)出，斷弦難續(xù)?！闭f到這，邱秉文自嘲地勾起唇角：“本王原是不信的，可當(dāng)鈴君態(tài)度軟和后，出現(xiàn)了一系列意外。”

    “意外？”楊晴蹙眉，心中越發(fā)糊涂。

    “你覺得，本王現(xiàn)在氣色如何？”邱秉文不答反問，停下輪椅轉(zhuǎn)過身來，展開雙臂任憑女子打量。

    楊晴目光落在男子因失血過多而蒼白的面上，又落在他裸露出的手腕與手背上，眉頭擰得愈深：“似乎，沒有文書中所寫那般嚴(yán)重?！?br />
    北疆送來的八百里加急文書中表示，懷王身受重傷，昏迷不醒，在北疆無法醫(yī)治，需要送回京都救治。

    然，眼前人雖 坐于輪椅上，面色蒼白，卻并無半分不清醒的樣子，且，傷勢似乎也沒有預(yù)想中的那么重。

    “自然沒文書中所寫那般嚴(yán)重?！鼻癖氖?，眸中自嘲愈濃：“出了北疆五十里地，本王就清醒了，可本王一命人折返，便又暈了過去?！?br />
    “不僅如此，北疆隨軍的三名德高望重的御醫(yī)齊齊錯診，就這么生生將本王從北疆送了回來。”

    “這……”楊晴一驚，表情有些古怪：“這也太奇怪了點(diǎn)。”

    一名御醫(yī)錯診也就罷了，三位德高望重的御醫(yī)齊齊錯診，且，離開北疆便清醒，折返北疆又昏過去，這是什么情況？

    “這只是其中一件事?！鼻癖霓D(zhuǎn)身，推著輪椅行于小道間：“本王遇刺當(dāng)日，分明避開了要害的攻擊，哪知護(hù)衛(wèi)的匕首脫手，反彈扎在本王身上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楊晴低呼，眸中滿是不可置信：“您的意思是，您是叫自己人重傷的？”

    雖然拳腳無眼，有一定概率誤傷自己人，可誤傷自己的主子，還把主子扎成重傷，這委實太詭異了點(diǎn)。

    “恩！”邱秉文從鼻腔中哼出一聲應(yīng)聲：“也正因為如此，本王才生了上山的心思。”

    他好容易將二人距離拉近，將姻緣一絲絲找回，不待成功，中間莫名多了無數(shù)阻礙，似在驗證夢里那句話——陛下為何人選擇重新開始，那人便會記得這一世，且，來路越是漫長，越是耗費(fèi)陛下的帝王氣數(shù)，走得遠(yuǎn)了，回到登基之日，帝王氣數(shù)散盡了，再往前走，陛下還將付出新的代價。

    新的代價，他與鈴君的姻緣。

    “那，一字真人是如何答的？”楊晴忍不住追問道。

    “本王上山后才發(fā)現(xiàn)，一字真人便是當(dāng)年指點(diǎn)本王的高人。”邱秉文語氣平靜如常，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，這份沖擊有多大。

    一字道觀他來過不止一次，也不止一次聽見一字真人的聲音，只是，今日不同。

    一字真人的聲音變了，不再是平和空靈，多了幾分虛無縹緲，與他記憶中那道聲音完美重合。

    “一字真人他……”話音就此戛然，楊晴慢半拍地想到什么，瞳孔兀地緊縮。

    當(dāng)年？懷王說的是“當(dāng)年”。

    “斷弦難續(xù)”四字，只會在弦斷時給出，也就意味著，懷王便是在鈴君姐姐回來后急急找高人卦算，指點(diǎn)迷津，用的也不該是“當(dāng)年”二字，畢竟鈴君姐姐才回來半年呀……

    她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男子俊美無儔的面龐，企圖從中得出什么答案。

    在女子難以抑制的驚詫的目光中，邱秉文勾了勾唇角，露出一抹淺淡笑意：“此事，本王似乎只能同你傾訴?！?br />
    輕描淡寫的一句話，無異于回答了她壓在心中尚未脫口的疑問。

    楊晴心中“咯噔”一下，猛然轉(zhuǎn)身，腦門撞在方矮身避開的樹干上。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悶聲響起，樹枝搖晃，驚起幾只枝頭鳥。

    “啪嗒！”一顆鳥蛋摔落，蛋清蛋黃流了一地。

    楊晴捂著撞腫的腦門，愣愣地看著摔破的鳥蛋，腦海中只剩一個想法——這蛋一定很疼……

    哦，不，應(yīng)當(dāng)是，這人生真他丫的蛋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