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0章 誓師

    東南風輕拂，穿過嫩綠葉芽，帶來融融暖意。

    明明不過陽春二月，已經有了北方四五月的溫度，便是夜里子時三刻也不覺寒冷。

    周國軍營內，眾將士早已醒來，收拾整頓做好出戰準備。

    燕國將士躍躍欲試，摩拳擦掌，就等著打出一場鼓舞人心的勝仗，好一雪北方大敗的恥辱。

    周國將士亦蠢蠢欲動，恨不得立即前進百里，踏入景國邊塞，踏入周國曾經的土地。

    與此同時，景國軍營內燈火通明，先燕、周兩國一步整理好隊伍。

    之間前幾日因“水土不服”而臥病在床的李金良李元帥，此刻正立于一眾將士前做著最后的戰前鼓舞，聲音中氣十足，哪還有一日前的病態蒼白。

    不止李元帥一人，早前水土不服倒下的將士亦一個個面色紅潤，精神奕奕。

    “這碗涼茶，我敬各位！”李元帥高高舉起手中瓷碗，仰頭一飲而盡。

    “敬元帥！”眾將士齊齊舉起瓷碗，“咕咚”“咕咚”將涼茶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我還真是頭一回瞧見誓師喝涼茶的。”孫沖抹了把嘴，面上滿是笑容。

    誓師大會從來都是喝酒壯士氣，像這樣喝涼茶誓師，大概也只有副元帥能想出來了。

    “誰不是頭一遭呢。”陳將軍言罷，頓了頓又道：“不過這涼茶還挺好喝，一點也苦。”

    末了，他將瓷碗遞給身邊的親兵：“再給我來一碗。”

    “別喝多了，一會打起來還得等你拉屎拉尿的，像話嗎？”孫沖頂了下陳將軍，目光幽幽朝副元帥方向投去，就見他自個端著一小碗酒，正低頭同熬制涼茶的御醫說些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還別說，這位孫御醫是真厲害，小小年紀，辦法一套一套的，要不是他，我們至少有三成兵馬無法上陣。”陳將軍說話間，端起第二碗涼茶“咕咚”“咕咚”喝了起來。

    “你不覺得，副元帥和這個孫御醫太過親近了嗎？”孫沖微微擰起眉頭，眸中帶著幾分捉摸：“我現在越看越覺得，這位孫御醫與宗大公子有幾分說不出的神似。”

    皇上安排的隨行軍醫里并無宗大公子，且宗大公子也并沒有與他們同行，他們兩方雖然差不多同時離開京都，但宗大公子先走，還是向北而行。聽同行的幾個御醫說，宗大公子之所以選擇這個時候離開京都，是因為皇上的頭疼越發嚴重。

    只是現在看著副元帥與孫御醫不同尋常的親昵舉動，還有孫御醫身上無意間散發的溫潤氣度，都讓他忍不住往宗大公子身上想。

    莫非，宗大公子其實隨軍了，只是與副元帥一道瞞住了所有人？

    “一點也不像，雖然二人個頭身形相似，但宗大公子的容貌氣度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。”陳將軍擺擺手，顯然對這個說辭不以為意。

    不遠處，牧錦風仰頭喝下最后一口酒，慢慢悠悠道：“孫沖好像對你的身份生了懷疑。”

    “孫御醫”頂著 張平庸得掉入人海中就找不著的臉，眸中溢出絲絲溫潤笑意：“已經到這一步了，發不發現也沒區別不是嗎？”

    那低沉醉人的聲音，可不就是宗凡。

    “確實沒區別。”牧錦風點點頭，又給自己倒了碗酒，仰頭“咕咚”“咕咚”喝了下去。

    兩碗酒下肚，他并沒覺出醉意，但身上已經沾染些許酒味。

    牧錦風抬袖，自己嗅了嗅衣裳，又將手臂往前一伸：“你聞聞，酒味可足？”

    宗凡傾身，將鼻端湊近好友衣袖，隨后輕輕點頭：“有幾分宿醉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得，戲齊全了。”牧錦風一甩胳膊，邁著方步行到李元帥身側，隨性地勾住李元帥的肩膀：“方才李元帥說的什么，想來你們都聽見了，我在這里補充一點，除了聽本帥指揮，無條件信任本帥外，行軍到中途，盡量收起你們的士氣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，眾將士面面相覷，最后齊齊垮下肩來，擺出一副有氣無力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樣。

    “牧副帥，這樣會不會太過影響士氣？”李元帥不確定道。

    雖然牧小世子很聰明，先前用了許多辦法讓燕周聯軍掉以輕心，成功拖延時間，使得軍中水土不服數的將士得以喘息，也給了他們重新修整的時間，但牧小世子到底沒帶兵打仗過，擺出士氣低迷的模樣雖然能蠱惑到對方，但也會對己方士氣產生影響。

    “元帥放心，只要您趕來得及時就不會有事。”牧錦風言罷，翻身跨上戰馬，騎馬朝城外行去。

    將士們一批批緊跟著踏出城門，斗志昂揚，精神鼓舞。

    孫沖目送牧小世子離去，待最后一撥人馬行出城門，他快步走向意欲離去的“孫御醫”，低聲道：“宗大公子？”

    聞言，宗凡抬眼溫和一笑：“孫將軍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是你？”孫沖大驚，由衷道：“難怪這治療中暑的涼茶如此有效，原來出自醫圣的高徒之手。”

    “孫將軍過譽。”宗凡拱手，謙虛道：“這個藥方，也是宗凡去找家師討來的。”

    “宗大公子太謙虛了，不知公子做此打扮，可是為了迷惑敵軍？”孫沖上下打量著眼前男子，心中滿是贊嘆。

    若非對方方才與副元帥舉止過為親近，他是怎么都無法相信眼前面貌平庸的男人是那風度翩翩的宗大公子。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宗凡頷首，沉聲道：“但同時，也是為了保證我的安全，免得因我給大家增添麻煩。”

    他師承醫圣，所知所學自然遠超普通大夫，便是京都最厲害的御醫，名聲也可能遠不及一個“醫圣徒弟”的頭銜，是以他不在軍營中，景國將士水土不服會讓燕周兩國放松警惕，同時，他也不會成為燕周兩國的下手目標。

    “宗大公子在軍營里，便是我等最大的便利，哪有半分麻煩一說。”孫沖由衷道。

    語畢，見有人朝這邊看來，他拱手施以一禮，朗聲道：“今日多虧了孫御醫的涼茶。”

    “孫將軍客氣。”宗凡回以一禮，轉身施施然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