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5章 去宗府

    “轟隆！”驚雷破空，閃電劃出蛇形弧度，霎時(shí)間，京都亮如白晝。

    不少百姓被雷聲吵醒，火急火燎地沖出屋子去收衣服。

    燭火一根根亮起，原本沉寂的都城又響起鼎沸人聲。

    今夜，似乎注定是個(gè)不眠夜。

    送走第五個(gè)大夫，邱秉文立于屋檐下，面色沉沉幾欲滴墨。

    富貴快步上前，半側(cè)著身子擋住噴濺的雨水，小聲道：“爺，時(shí)間不早了，您歇著吧。”

    “宗凡那邊是什么情況？”邱秉文收回追隨大夫遠(yuǎn)去的目光，語氣中帶著難以捉摸的情緒。

    “并未看到楊姑娘和林公子的身影，奇怪的是，瞧見平山赤//裸著身子回到宗府，也不知同宗大公子說了些什么，宗大公子便火急火燎地離開宗府，隨后帶回了受傷的牧小世子。”富貴說到這，頓了頓，又道：“就在方才，威王也去了宗府，沒多久就離開了，因?yàn)橥跷涔Ω邚?qiáng)，我們的人不敢距離太遠(yuǎn)，也不知到底發(fā)生了些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錦風(fēng)受傷了？”邱秉文眉心微微隆起，復(fù)問道：“受的外傷？”

    “受的外傷，流了許多血。”富貴據(jù)實(shí)答道。

    聞言，邱秉眉頭擰得更深了。

    章大人這出鴻門宴，不是為了結(jié)秦晉之好嗎，怎成了下手暗害呢？

    亂，真真是亂。

    邱秉文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，隨后扭頭看向屋內(nèi)垂首而立的侍衛(wèi)，面色冷了幾分。

    “爺！”富貴輕喚一聲，壓低聲音道：“您要是真懷疑有人給他兩下藥，要不，請宗大公子來一遭？這個(gè)時(shí)辰，宗大公子應(yīng)當(dāng)還沒睡。”

    請宗凡？

    邱秉文垂下眼瞼，沒有應(yīng)聲。

    “是小的失言。”富貴垂首，就聽得自家爺?shù)溃骸皞漶R車。”

    “爺？”富貴抬頭，眼中帶著幾分不解。

    “去宗府！”邱秉文淡淡言罷，轉(zhuǎn)身折回屋內(nèi)。

    富貴這才回過神來，忙不迭讓人去準(zhǔn)備馬車。

    今日單單就那兩下水救人的侍衛(wèi)的事，就折騰了大半日，有名望的大夫前前后后請了五個(gè)，得到的答案只有一個(gè)——二人并未被人下藥。

    如果他們沒被下藥，也就意味著，他們被收買了，對他家爺不忠。

    然，這兩人是他家爺臨時(shí)選擇帶去的，百人之中隨便挑選了兩個(gè)便是他人之耳目，懷王府豈不處于他人掌控之下。

    是以，二人到底有沒有被下藥，此事關(guān)系重大，必須捉摸清楚。

    “駕！”一輛馬車自懷王府使出，很快在街上被巡夜的官差攔住，待看清馬車內(nèi)坐的何人，官差立即放行。

    不多時(shí)，馬車在宗府大門前停下。

    富貴敲開宗府大門，輕聲道：“煩請通報(bào)一聲，我家爺想見宗大公子。”

    他說的是“想見”，而不是“求見”，態(tài)度不言而喻。

    守夜的小廝詫異地看著富貴身后的馬車，片刻后緩過神來，忙不迭應(yīng)聲離去。

    宗凡方同好友對完口供， 倒頭躺在床榻上正欲休息，就聽得屋外傳來小廝聲音，叫雨聲模糊成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片段，聽得并不真切。

    “平山大哥，你就通報(bào)一聲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，公子才剛睡下。”平山壓著聲音，面色卻沒壓著，表情是顯而易見的難看。

    “平山大哥，懷王殿下親自來，就是咱老爺，也得立馬起來接見，公子不見說不過去啊。”守夜小廝一臉為難。

    “怎么就說不過去了？他懷王想見公子，牧小世子這邊還需要公子守著呢，就算懷王身份上壓著牧小世子一籌，可到底誰更金貴，大家心里都跟明鏡似的，要是公子不在這守著，牧小世子有半分差池，掉了一根頭發(fā)，你的腦袋都不夠擔(dān)待！”平山言罷，不客氣地將人轟出去。

    沒等守夜的小廝離開，就聽得“吱呀”一聲響，房門叫人從屋內(nèi)拉開。

    宗凡穿著單薄的里衣，眉梢眼角帶著幾分倦意，可饒是如此，也難掩他身上清貴溫潤的氣度。

    “何事吵吵鬧鬧？”

    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，平山惡狠狠地瞪了守夜小廝一眼，小廝眼觀鼻，鼻觀心，小聲道：“公子，懷王殿下來了，現(xiàn)在在門口候著，說是要見您。”

    聞言，宗凡眼中添了一抹意外，旋即折身朝屋內(nèi)行去。

    就在小廝以為自家大公子不愿見懷王殿下，打算離開回話之際，男子低沉悅耳的聲音傳來：“你去告訴懷王，讓他稍等片刻。”

    “爺！”平山拔腿跟了進(jìn)去，憤憤道：“您要去見他？”

    聲落，見自家爺著手更衣，平山神色愈發(fā)不忿：“您忘了他是怎么害您的嗎？去年秋日，你我主仆險(xiǎn)些死在山上，牧小世子身子骨到現(xiàn)在還沒調(diào)養(yǎng)回來，趙施李武更是因此落下了病根。”

    “平山！”宗凡無奈笑笑，溫和道：“你應(yīng)當(dāng)知曉，你家公子不是圣人。”

    聞言，平山老老實(shí)實(shí)把嘴閉上。

    “你就在家待著，我自己去便是。”宗凡穿戴好衣裳，一手提著藥箱，一手拿著天青色的油紙傘，緩緩朝雨幕中行去。

    素白的衣裳瞬間為大雨吞沒，雨水打在傘面上飛濺開來，將人影模糊成一個(gè)簡單的輪廓。

    宗府外，邱秉文老神在在地坐在馬車內(nèi)，聽得有腳步聲靠近，他抬起眼皮，透過掀開的簾子朝外看去，就見一抹欣長身影踏雨而來。

    待人離得近了，他瞧見男子面上淡淡倦意，還有手中藥箱。

    “草民見過懷王！”宗凡微微躬身行以一禮，態(tài)度不卑不亢。

    邱秉文收回落在男子身上的目光，又忍不住朝那人看去：“宗大公子不必多禮，上車吧。”

    “謝懷王。”宗凡直起身子，不疾不徐地踏上馬車。

    油紙傘在馬車外收起，他彈了彈身上不存在的塵土，在懷王對面坐下。

    邱秉文視線掃過男子衣裳下擺，發(fā)現(xiàn)衣上素白干凈，在這暴雨天里，竟是連一滴雨水都沒沾上。

    視線再往下移，黑色的錦靴鞋面并未打濕，只有鞋底有些許水汽，但在進(jìn)入馬車之前，他已經(jīng)有意將鞋底的水蹭去大半，是以并未給馬車內(nèi)帶來多少濕氣。

    縱然對宗凡此人頗有成見，但邱秉文不得不承認(rèn)，宗凡永遠(yuǎn)是那么貼心細(xì)致，讓人沒來由地感到舒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