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秉文猶在一樓堂中坐著，見女子自樓上行下，眸光就這么落在她身上，直到人越來越近，越來越近。

    他鮮少以這樣的目光看人，她是讓他破例的少數(shù)。

    “邱公子！”少傾，楊晴站定在男子面前，面上是淺淺笑意：“我要走了，公子要一道嗎？”

    “也好。”邱秉文淡淡應了聲，起身朝茶館外行去。

    二人并肩走著，楊晴以極其自然的語氣道：“真是抱歉啊邱公子，讓你等這么久?！?br />
    “還好?！鼻癖难院喴赓W罷，忽又斜眼看向女子。

    他的眸光和他給人的感覺一樣，冷冷清清，叫人難以忽略。

    一開始楊晴還能硬著頭皮假裝沒感覺，時間一久，又覺這般太做作，當下側(cè)過臉去，對上男子的目光，費解道：“邱公子緣何這般看著我？”

    邱公子凝視著女子的眉眼，腦海中是富貴的聲音：“爺，楊姑娘與掌柜的對話小的一句都沒聽見，全是腳敲木板的聲音?！?br />
    她將提防他的姿態(tài)擺得這般明顯，卻又能如此坦蕩地面對他，可真是讓他捉摸不透。

    “邱公子？”楊晴稍稍擰眉，眸中多了幾分疑惑。

    “這個妝不適合你?！鼻癖暮鋈婚_口道。

    “啊？”這下，換楊晴摸不清對方的套路了。

    “你的眼睛很好看，這個妝容遮了你的眼睛?！鼻癖难粤T，忽然伸手去抹女子眼角的妝。

    楊晴叫男子忽如其來的舉動嚇了跳，卻是沒躲，淺笑嫣然道：“我也覺得我的眼睛很好看，就是辨識度太高了點，我現(xiàn)在怎么說也是在喬裝，不能太招搖了?！?br />
    指腹頓在女子眼角處，邱秉文看著面前冷靜坦然的姑娘，忽然有些心煩意亂。

    不該是這樣的，她不該是這個反應。

    “邱公子？”見男子盯著她的臉發(fā)愣，楊晴不自在地擰起眉頭。

    他不是最討厭別人盯著他的臉瞧嗎，怎自己就是個盯臉狂魔。

    “姑娘若是好生裝點，確實會很招搖?！鼻窆诱诡?，緩緩直起身子。

    這是在夸她好看？楊晴意外地挑挑眉，忽覺無數(shù)道尖銳的目光刺來，伴隨著女人嫉妒的聲音：“那么好看的一位公子怎么會喜歡這么個丑女，真是瞎了眼了?！?br />
    “簡直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。”

    楊晴看了眼笑容顛倒眾生的公子，幽幽嘆了口氣，轉(zhuǎn)身沖議論她的兩個女人道：“二位姑娘，鮮花插在牛糞上才能長得嬌艷，這是常識，這要插在干裂的黑土里，怕是早就枯死了?！?br />
    這要換做平時她也就當做沒聽見了，奈何今日的邱公子實在太奇怪，她要把話題岔開，只能拿這兩個自己送上門來的姑娘開刀了?！澳愀伊R本小姐是黑土？”罵楊晴丑女的粉裳女子被氣到，隨后轉(zhuǎn)臉看向那長身玉立宛若謫仙的公子，面上浮現(xiàn)一抹嬌羞：“這位公子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，這位姑娘同公子一點也不般配，公子可是有什么不

    得已的苦衷，不妨說出來，本小姐一定盡力相助。”

    話外之意便是——公子，她包你多少錢，我出雙倍。

    被當成金主的楊晴偷偷拿眼睨了眼身側(cè)的邱公子，旁觀著不說話，心中卻是暗暗發(fā)笑。

    得罪她就算了，竟然還去得罪邱公子，真是不知死活， 邱公子，懟死她。

    就在她等著看好戲之際，耳畔傳來邱公子冷冷清清的聲音：“姑娘還是想著管好自己吧，至于其他的，不牢姑娘操心?！?br />
    “咩？”楊晴詫異側(cè)目，不接茬，這個邱公子這么好說話？不該?。?br />
    “這位公子！”見此情形，粉衣女子越發(fā)肯定自己的猜想，當下蓮步上前，慕戀地望著男子，聲音嬌得能滴出水來：“公子，你欠這個丑八怪多少銀子，本小姐可以代為償還。”

    作為一個未出閣的女子，當街說出這般露骨的話委實需要很大的勇氣，只是美色當前，焉能有理智存留，若能讓這樣一位天人般的公子入了香閨，就是死也值了。

    邱公子抬眼懶懶地看了女子一眼，面上沒有一絲多余的表情，卻讓那粉衣女子心尖顫了幾顫，不是驚艷，而是恐懼。

    和那仙人般讓人趨之若鶩的面龐不同，叫他那雙冰冷的眸子瞧上一眼，所有旖旎的心思盡化作云煙散，只想退避三舍。

    粉衣女子朝后退了兩步，就在這時，富貴行上前來，冷聲斥道：“這位小姐，我瞧你是個未出閣的姑娘，怎如此恬不知恥，竟當街說出如此具有暗示性的話語，就我家公子的身份，豈是你可染指的?！?br />
    聽得俊美公子身邊的小廝辱罵自家小姐，粉衣女子的丫鬟沖了出來，不客氣道：“你這話什么意思，說得好像你家公子多金貴似的，不就是個靠女人吃軟飯的小白臉嗎?！?br />
    聞言，楊晴“噗嗤”一聲樂了，見眾人看來，她眨眨眼，扭頭沖身側(cè)公子道：“他們說你是小白臉，公子沒意見嗎？”

    眼看這粉衣女子的臉皮實在是厚，邱公子垂眸，以只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道：“幫我趕走她們，給你十兩。

    “成交！”楊晴撫掌，施施然行至粉衣女子面前，伸手捻起女子肩部一塊衣料揉了揉，嫌棄地撇撇嘴：“嘖嘖，穿著這一身綢緞就想學才子風流，豢養(yǎng)男寵，你養(yǎng)得起嗎？”

    “你不也穿著綢緞衣裳，本小姐為何養(yǎng)不起？”粉衣女子輕蔑地看著面前高她小半截的女子，眸中是不加掩飾的憤怒。

    一個小白臉，一個丑八怪，竟然敢聯(lián)合起來羞辱她，當真是不知所謂?！拔沂谴┲I緞衣裳，但是我舍得給邱公子買錦緞衣裳啊?！睏钋缑佳垡粡?，笑得好不無害：“我自己舍不得戴首飾，但是我舍得給邱公子買最好的玉冠和玉扳指啊，我舍不得換雙新鞋，但我舍得給邱公子買

    這虎城沒有的上好的靴子啊。”

    經(jīng)她這么一提點，眾人驀然發(fā)現(xiàn)，那位邱公子的衣著，似乎虎城沒幾戶大戶能穿得起，再看他身邊的小廝，穿的是綢緞衣裳，比那高瘦姑娘有過之而無不及，這樣一位公子，當真是被人豢養(yǎng)的男寵？

    粉衣女子先前注意力全在那俊美公子的臉上，直到現(xiàn)在才發(fā)現(xiàn)不對，她面上血色“刷”地褪去，眼中流露出一絲驚恐，她該不會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吧。

    “姑娘！”楊晴輕喚，依舊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：“你若是真心想養(yǎng)，我還是可以將邱公子讓給你養(yǎng)的?！?br />
    “小姐，公子，是小女子有眼無珠?！狈垡屡友粤T，忽的抬手，一巴掌打在丫鬟臉上：“本小姐平日里怎么教你的，還不快向邱公子道歉?！?br />
    “邱公子！”小丫鬟“撲通”一聲跪了下來，連連磕頭：“小的知錯了，是小的嘴巴不干凈，不關我家小姐的事。”

    見狀，楊晴也不搭理這主仆二人，轉(zhuǎn)身行至邱公子身側(cè)：“邱公子，滿意否？”“走吧！”邱秉文點點頭，施施然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