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英警惕地將大門拉開一條縫，在確定富貴離去后，這才沖著灶房方向喊道：“阿晴妹妹，人已經(jīng)走遠(yuǎn)了。”

    聞聲，楊晴這才從灶房里鉆出來。

    “阿晴姑娘？”見到忽然鉆出的灰頭土臉的女子，文杰不由愣住了：“你怎么在這？”

    “文公子。”楊晴尷尬地扯了扯唇角，隨手抹了把沾到灶灰的臉，豈料不抹還好，這一動手，白皙的面上留下三條漆黑的指印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。”見女子一副狼狽相，文英笑得前俯后仰。

    她將人按在凳子上坐下，掏出帕子細(xì)細(xì)地為女子擦拭面頰：“阿晴妹妹你真是的，這都多大人了，還跟個毛孩子似的。”

    文杰這才回過神來，行至女子對面坐下，不確定道：“你在躲著富貴小哥？”

    “知道你還問！”文英橫了自家大哥一眼，沒好氣道：“大哥你真是笨死了，方才要不是你，富貴也不會知道阿晴的名字，還好我聰明掩蓋過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文杰微赫，面上浮現(xiàn)一抹不自然的粉暈：“我沒想到富貴小哥竟然連阿晴姑娘的名都不知曉，阿晴姑娘，你這些日子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，我聽方叔說你生病了，你怎忽然躲起富貴小哥呢？”

    “事出有因，晚些時候阿英會跟你解釋，你現(xiàn)在回來正好，我要同你們商量說書之時。”楊晴言罷，側(cè)目看向身邊的文英：“我聽阿英說，你們現(xiàn)在在鄰鎮(zhèn)已經(jīng)有點名頭了是嗎？”

    “是的！”文杰啞聲應(yīng)道。

    “豈止是有點名頭，現(xiàn)在那些人就愛點我大哥的戲文。”文英面上露出一絲自豪，同時心疼地給自家兄長倒了杯涼茶：“阿晴，你也聽見了，我大哥說書說得嗓子都倒了，源香樓那邊我們就放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！”楊晴再次否定了女子的提議，不等她追問又道：“我問你們，這鎮(zhèn)上那么多酒樓，哪間酒樓的飯菜最好吃，客源最廣？”

    “源香樓！”文英據(jù)實答道。

    “那又是哪家酒樓最受老爺公子們的青眼？”楊晴復(fù)問道。

    “源香樓。”文杰答罷，有幾分頓悟，卻又有幾分不解。

    “這不就得了。”楊晴失笑，給自己添了杯涼茶潤潤嗓子，隨后道：“我知道文公子在源香樓說書辛苦，可你們想過沒，沒有源香樓作為橋梁，你們說書的名聲不可能這么快傳開。”

    “雖說去高門貴府說書最賺錢，可要想打開市場和知名度，最重要的還是受眾夠廣，源香樓這兩點都占齊了，豈能輕易棄之。”

    “可……”文英擰著眉頭，費解道：“我們就在這鎮(zhèn)上說書，現(xiàn)在鄰鎮(zhèn)的老爺也會來捧場，不是已經(jīng)達(dá)到了預(yù)期嗎？”

    “只是這樣就夠了？”楊晴反問道：“等明年文杰進(jìn)京趕考，說書這活計你們兄妹就徹底丟下了？”

    “當(dāng)然不是。”文英連忙否定。

    “那你們是打算到了京城再像現(xiàn)在這般重新發(fā)展？”楊晴挑眉，不待女子回答又道：“等到了京都，你們怕是連間好酒樓都進(jìn)不去，更別提打響名號了。”

    聞言，文家兄妹頓時啞然。

    見二人沒有接話，楊晴拋接著手中銀子：“你們兄妹這十兩銀子賺了幾日？”
r />     “最快的時候兩日賺了十兩。”文英據(jù)實答道。

    “說了幾場？”楊晴復(fù)問道。

    “幾乎一整日都在趕場。”

    “一整日說下了，嗓子都倒了，卻只拿到五兩賞銀？”得了回答，楊晴揉了揉太陽穴：“那你可知我在秦府說一場多少賞銀？”

    “五兩？”文英不確定道。

    “十兩。”楊晴沉聲道。

    在女子詫異又崇拜的目光中，她輕嘆了口氣，抬手揉了揉女子的腦袋：“你這小丫頭怎么就這么傻呢，虧我還以為你是個機靈的。”

    “阿晴妹妹！”文英咬重“妹妹”二字，只是怎么聽怎么沒底氣。楊晴叫她的小模樣逗樂了，認(rèn)真地給她上起課來：“你記好了，要想上檔次，首先要立起獨屬于自己的規(guī)矩，日后如果有人請你們兄妹入府說書，首先，定錢不超過一兩不去，其次，我寫給你們的故事不能

    一次說超過四章回，再者，你們平常說的故事也不能超過四章回，也就是說上門一次，最多說八個章回的故事。”

    “這賞錢也太多了吧，不是每個老爺都愿意出這筆銀子。”文英擰起眉頭，文杰卻是靜靜聽著，細(xì)細(xì)思量女子所言。

    “既然出不起這個錢，那就讓他自己去源香樓聽，自會有出得起錢的人請你們?nèi)敫！睏钋缪粤T，又捏了捏女子的面頰：“記住了嗎？”

    “這樣當(dāng)真行？”文英叫女子捏歪了嘴，說話含糊不清。“你上門一次將家底全掏了，那些老爺還會稀罕？”說到這，她松開捏著女子的手，望著坐在對面的文杰認(rèn)真道：“我們的目標(biāo)不是這些個小老爺，而是能給大賞錢的大老爺，若是一次性將這些小老爺全給喂

    飽了，他們又豈會將你日日掛在嘴邊？”

    “好像是這個理！”文英吶吶點頭，看向女子的目光越發(fā)炙熱。

    “阿晴姑娘所言極是。”文杰附和道。

    “還有，源香樓那邊你們要打點好關(guān)系。”楊晴說著，從懷中掏出五兩銀子放在桌子上：“如果我沒記錯的話，你們在源香樓說書是要付銀子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的，源香樓從我們的賞銀里抽二成。”提及叫源香樓抽的賞銀，文英微微擰起眉頭：“阿晴，你說，源香樓因為我們增多了客源，這賞銀抽成是不是可以商量一二？”“不必商量。”楊晴將銀子朝前推去，徐徐道：“這五兩銀子，你照著掌柜的喜好給他買份禮物，就說是從你們?nèi)ジ鱾€府邸說書的賞銀里抽出來孝敬他的，另外你讓掌柜的貼個布告，將說書的時間定在中午，

    《水滸傳》兩日一場，一場兩個章回，錯過不再說第二回。”

    文家兄妹一開始見錢就賣的做法能夠打開一定的知名度，而要真正讓這個故事變得受歡迎，除了故事本身的故事性，營銷手段也尤為重要。

    “孝敬掌柜的？”這下，文英更摸不透她的心思了。

    相較于文英的迷茫，文杰則是徹底領(lǐng)悟。

    生意之道亦是官場之道，阿晴姑娘此時同方掌柜買好，乍一看是白送便宜，可從長遠(yuǎn)來看，于他們百利而無一害，他怎么就沒想到呢？眼看天色不早了，楊晴又叮囑了幾句，隨后離開文家，在街上買了幾塊生肉和一些熟肉，坐上最后一趟牛車趕回村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