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陽光透過招待所斑駁的窗戶,在地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。
陳烈伸了個懶腰,看著身邊熟睡的許冬冬,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冬冬,醒醒,咱們該去郵電局了。”陳烈輕輕推了推許冬冬的肩膀。
許冬冬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迷糊地“嗯”了一聲,然后慢慢地坐了起來。
洗漱完畢,兩人走出招待所,呼吸著清晨帶著一絲涼意的空氣,感覺格外清爽。
郵電局里人頭攢動,大多是穿著樸素的工人和農民。
陳烈和許冬冬擠到柜臺前,將事先寫好的電報遞了過去。
“同志,麻煩您把這兩封電報發出去。”陳烈對營業員說道。
“好嘞,您稍等。”營業員接過電報,熟練地操作著機器。
發完電報,兩人又去了派出所。
因為之前來過,派出所的警察都認識他們了。
“喲,陳烈同志,又來啦?這次是什么事啊?”一個年輕的警察笑著問道。
“給冬冬的姑姑辦個外出探親的證明。”陳烈回答道。
“沒問題,手續都帶齊了吧?”
“齊了,都在這兒呢。”陳烈將準備好的材料遞了過去。
警察接過材料,仔細地翻看了一遍,然后蓋上了章。
“好了,辦完了。”警察將證明遞還給陳烈。
“謝謝同志。”陳烈接過證明,心里的一塊石頭落了地。
從派出所出來,陳烈對許冬冬說道:“冬冬,你先回招待所,把東西都收拾一下,然后去姑姑家,我在這兒等回電,順便雇輛車。”
“好,那你自己小心點。”許冬冬叮囑道。
目送許冬冬離開后,陳烈轉身回到了郵電局。
他找了個空位坐下,心里盤算著木材加工廠的事情。
等了一會兒,陳烈忽然想起劉建設之前提過可以掛靠在林業局的事情,便起身再次走到柜臺。
“同志,麻煩再幫我發兩封電報。”
“又是你啊,小伙子,今天夠忙的啊。”營業員笑著打趣道。
陳烈笑了笑,將寫好的兩封電報遞了過去。
一封是給縣城的林憶苦,讓他去林業局問問掛靠的事情;另一封是發給陳家坳的母親,告訴她許冬冬的姑姑要過去住的事情。
發完電報,陳烈付了錢,轉身準備離開。
“小伙子,等等。”營業員叫住了他。
陳烈疑惑地轉過身,只見營業員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他,欲言又止。
“同志,還有什么事嗎?”陳烈問道。
營業員猶豫了一下,最終還是搖了搖頭,“沒事,沒事。”
陳烈一頭霧水,心里更加迷惑,卻也沒問怎么回事。
陳烈在郵電局硬邦邦的木頭椅子上坐立不安,思緒像一團亂麻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郵電局里的人漸漸少了,陳烈心里也越來越焦急。
他時不時地走到柜臺前,詢問有沒有他的回電。
“小伙子,別著急,電報這東西,有時候快,有時候慢,等等就到了。”
營業員大媽見他來回踱步,忍不住勸慰道。
陳烈勉強笑了笑,心里卻更加忐忑。
他知道,在這個通訊落后的年代,一封電報,可能就決定著事情的成敗。
終于,在陳烈快要放棄的時候,營業員大媽叫住了他:“陳烈,你的電報!”
陳烈一把接過電報,急切地打開。
正是姑姑家哥哥和姐姐發回來的,內容也都很簡單明了,只有三個字:清楚,安。
看到這兩個字,陳烈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。
他長舒一口氣,緊繃的神經也隨之放松。
這時,他才意識到,這年代的電報都是按字收費的,自己發電報卻從來不考慮字數,都是把話說完,這是前世帶來的習慣,一時半會也改不了。
他自嘲地笑了笑,心里卻涌起一絲暖意。
這兩個簡單的字,雖然簡短,卻讓他感受到了家人的關切。
不過從接到的電報上看,姑姑家的哥哥姐姐過的也不太好,起碼也是省吃儉用的,不然也不會惜字如金到只回三個字。
想到這里,陳烈更加堅定了要讓家人過上好日子的決心。
拿到回電之后,陳烈便在郵電局外面找了一輛車。
一輛破舊的解放牌卡車停在路邊,司機正靠在車門上抽煙。
“師傅,去陳家坳多少錢?”陳烈走上前問道。
司機斜睨了他一眼,吐出一口煙圈:“陳家坳?那地方路不好走,五塊。”
“五塊?太貴了!三塊!”陳烈討價還價道。
“三塊?你小子想什么呢?油錢都不夠!少于五塊,不去!”司機不耐煩地揮了揮手。
陳烈心里暗罵一句“奸商”,但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,只能咬咬牙答應了:“行,五塊就五塊,走吧!”
“不過要先去跟我接兩個人。”
司機這才滿意地發動了車子,突突突地冒著黑煙,一路顛簸地朝著許冬冬姑姑家駛去。
到了姑姑家門口,陳烈跳下車,付了車錢。
他走到院門口,推開虛掩的木門,走了進去。
院子里,姑姑正坐在小板凳上,整理著一些衣物。
她的行李并不多,只有一些日常換洗的衣物,用一個破舊的布包袱裝著。
之前陳烈和許冬冬看她時候帶的禮物都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桌子上。
陳烈有些意外,正想開口詢問,許冬冬從屋里走了出來,拉了拉他的衣袖,小聲說道:“姑姑說這些東西太貴重了,她不能收,打算這次都帶回去呢。”
陳烈看著姑姑,心里五味雜陳。他知道,姑姑是怕給他添麻煩。
在這個物質匱乏的年代,這些禮物確實算得上是貴重物品了。
這時,姑姑抬起頭,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陳烈,臉上露出一絲笑容:“烈子,你回來了?是不是收到回信了?”
陳烈點點頭,從口袋里掏出疊得方方正正的電報遞給姑姑:“姑,您瞧瞧,哥和姐都回信了,說清楚了,也讓您安心。”
姑姑顫抖著手接過電報,瞇著眼仔細辨認著上面的字。
昏黃的陽光下,她花白的頭發顯得格外醒目。
看完電報,她原本就有些泛紅的眼眶,瞬間涌出了淚水,一顆顆晶瑩的淚珠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滑落。
看到姑姑落淚,許冬冬心里也不好受,她輕輕地摟住姑姑的肩膀,柔聲安慰道:“姑,您別擔心,到了陳家坳,要是您實在想念哥哥姐姐,我就抽空去找一趟他們,把您在這兒的情況仔仔細細地告訴他們,讓他們也安心。”
聽到許冬冬這么說,姑姑才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,哽咽著說道:“冬冬啊,烈子啊,你們都是好孩子,都是孝順孩子啊……”
陳烈看著姑姑,心里也有些酸楚,他上前一步,握住姑姑的手,語氣堅定地說道:“姑,這都是我應該做的,您以后就安心跟我們一起生活,把陳家坳當成自己的家。”
姑姑看著陳烈,眼中滿是感激,她點點頭,又開始收拾她那簡單的行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