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皓黑發(fā)隨意披散在肩頭，幾縷發(fā)絲垂落額前，遮住了部分深邃的眼眸。
周身氣息收斂得如同凡人，沒有半分靈力波動外泄，步履沉穩(wěn)，一步步走在熟悉的街道上，仿佛只是歸家的游子。
但那些擦肩而過的修仙者，無論是駕馭法器的，還是步行其間的，臉上大多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凝重與警惕。
他們的眼神不再像半年前那般帶著邊城修士特有的散漫或倨傲，而是如同驚弓之鳥，目光游移不定，步履匆匆，仿佛身后有看不見的猛獸在追趕。
眼神深處，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......畏懼。
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(zhàn)栗，如同烙印般刻在臉上，與這喧鬧的市井格格不入。
蘇皓的腳步，不知不覺間，停在了一條相對僻靜的街巷口。
這里，曾矗立著一座在毛城堪稱地標的高門府邸——祝家府邸。
然而，眼前所見，卻讓他平靜無波的臉上，眉頭驟然緊鎖，擰成一個冰冷的川字。
記憶中的雕梁畫棟、朱漆大門、高聳的院墻......盡數(shù)消失不見！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觸目驚心的斷壁殘垣！
焦黑的、斷裂的巨大梁木如同巨獸的骸骨，橫七豎八地斜插在瓦礫堆中。
破碎的琉璃瓦片散落一地，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。
原本堅固的院墻只剩下半截殘垣，斷口處犬牙交錯，布滿了煙熏火燎的痕跡......滿目瘡痍，一片狼藉！
空氣中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和......淡淡的血腥氣。
這里，仿佛經(jīng)歷了一場慘烈的戰(zhàn)爭，被徹底夷為平地！
“什么情況？”
蘇皓心中那根名為警惕的弦瞬間繃緊，一絲不祥的預(yù)感如同冰冷的毒蛇，悄然爬上心頭。
祝家雖非頂尖世家，但在毛城也是盤踞數(shù)百年的地頭蛇，底蘊不淺。
何人敢如此肆無忌憚，將其府邸徹底摧毀？
他目光掃過四周，行人路過這片廢墟時，大多腳步匆匆，眼神躲閃，甚至刻意繞遠，仿佛此地沾染著什么不祥。
蘇皓隨手攔住一位路過的、身著洗得發(fā)白的儒衫、手提食盒、看起來像是書院教書先生的中年書生。
“這位兄臺。”
蘇皓語氣平靜，聽不出絲毫波瀾，如同尋常問路：“敢問此地......祝家府邸，為何變成這般模樣？可是遭了天災(zāi)？”
那書生被突然攔住，先是一愣，臉上閃過一絲不悅，待看清眼前廢墟，那點不悅瞬間化為濃濃的唏噓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。
他左右張望了一下，才壓低聲音，帶著幾分后怕道：“唉，兄臺是外鄉(xiāng)人吧？聽口音......似乎有些特別？此事說來話長，也......也真是造孽啊！”
他嘆了口氣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大概......就是裂冰嶺那邊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吧。一群......一群來自王都的大人物，突然降臨我們這小小的毛城！那陣仗......嘖嘖，黑壓壓的云槎懸在頭頂，遮天蔽日！下來的那些人，個個氣息恐怖，穿著統(tǒng)一的玄色鱗甲，眼神冷得像刀子！兇神惡煞，二話不說，直接......直接擊殺了祝家那位閉關(guān)多年的老祖！那場面......老祖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，就被一道黑光打得形神俱滅！”
書生似乎回憶起了當(dāng)時的恐怖場景，臉色微微發(fā)白，語速加快：“然后......然后他們就像虎入羊群，把整個祝家上下數(shù)百口，無論嫡系旁支，老的少的，甚至襁褓中的嬰兒......盡數(shù)抓捕帶走！稍有反抗，當(dāng)場格殺！那場面......真是血流成河，哭聲震天，凄慘無比啊！這府邸，就是被他們臨走時隨手一擊毀掉的！”
“王都來人？抓捕祝家滿門？”
蘇皓眼中寒光一閃即逝，如同冰層下的暗流：“可知為何？祝家犯了何等滔天大罪？”
“滔天大罪？”
書生苦笑搖頭，帶著幾分無奈和憤懣：“具體緣由，我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小民哪里知曉？那些大人物行事，何須向我們解釋？不過......遭殃的可不止祝家一家啊！”
他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，聲音幾乎細若蚊蠅：“我們毛城，但凡有點名氣的修仙家族，像曹家、丁家......有一個算一個，全都被那些王都來的煞神光顧了！聽說那些家族的老祖，好不容易從裂冰嶺那九死一生的鬼地方撿了條命回來，結(jié)果......結(jié)果轉(zhuǎn)眼就死在了自己家門口！整個毛城那幾天，簡直是血流成河，尸橫遍地！被抓走的修仙者，據(jù)說用那種百丈長的巨大云槎，都塞滿了整整好幾艘！現(xiàn)在城里稍微有點修為的，都夾著尾巴做人，生怕惹禍上身！”
“丁家也遭殃了？”
蘇皓心中疑竇更深。
若說抓祝家可能與自己有關(guān)。，竟祝曉瑤與自己有過交集，那與自己有仇隙的丁家被抓，又是為何？
這更像是一場無差別的清洗！
“他們......在找什么人嗎？或者......在找什么東西？”
“好像是......”
書生咽了口唾沫，聲音壓得幾乎只有氣聲：“聽說是為了找一個......華夏人！你說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？我們這窮鄉(xiāng)僻壤的毛城，哪有什么華夏人？大部分華夏人不都聚集在極北苦寒之地的唐人街嗎？隔著好幾萬里冰原呢！為了找一個可能根本不在這里的華夏人，就......就屠戮滿城？這簡直是......”
話未說完，書生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蘇皓那明顯區(qū)別于晶寒界本土居民，高鼻深目、膚色偏白的華夏面孔——那略顯柔和的輪廓，烏黑的頭發(fā)，以及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......聲音戛然而止！
瞳孔猛地收縮，如同看到了最恐怖的景象，臉色瞬間慘白如紙，嘴唇哆嗦著，食盒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