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慶市沒有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規(guī)定。
清晨。
在宋語微的鬧鐘響起之前，鞭炮聲先把陳友叫醒。
不管是年初幾，總有人在放鞭炮。
好吵。
陳友醒來后，本能摟抱一下懷里香香軟軟的寶貝。
“恩？”
手在被子里左右摸索，身邊空落落。
人呢？
陳友張著惺忪的睡眼，支起腦袋，左右環(huán)視。
衛(wèi)生間的燈亮著。
宋語微剛好洗漱出來，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時候起床的。
見陳友醒了，她對他笑笑：“外面很吵對吧？我已經(jīng)把窗戶關起來了，但隔音還是不好。”
她的笑容帶著歉意，好像隔音不好是她的錯。
“你再睡一會兒吧，我去給你煮面。”
說完，她很勤快地去小折疊桌旁忙碌。
陳友揉揉眼睛，從床上爬起來，“你怎么起得這么早？”
“今天要去見爸爸媽媽，我有點緊張，睡不著。”
宋語微隨口答了一句，把小電鍋插上，轉頭問他，“昨天沒買菜，只剩三個雞蛋了，都給你做成煎蛋可以嗎？”
“行。”
陳友應了一句，穿好衣服，去洗漱。
等他洗漱完出來，桌上擺著一碗熱騰騰的面條。
陳友過去坐下。
“煎蛋也好了。”說著，宋語微端著小鍋過來，把煎蛋從鍋里倒騰到碗里，蓋在面條上。
陳友左右看了眼，問：“你的呢？”
桌上只有一碗面條，三個煎蛋也全都落在這一碗里。
宋語微把小鍋拿去洗，“我不餓，你吃就好。”
過度緊張，吃不下東西。
陳友沒多說什么，去重新拿一只碗，把面條分一些在碗里，“過來。”他吩咐一句。
聽到陳友叫她，宋語微把洗干凈的鍋放好，在毛巾上快速擦一下水，小跑著過來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和我一起吃。”
陳友把筷子擺在碗旁邊，然后又分了一個煎蛋過去。
宋語微擺擺手，“我不餓，你吃就好。”
陳友沒和她商量，語氣平淡，不容置疑，“過來坐下。”
宋語微乖乖照做，在他對面坐下。
“陪我一起吃。”他又淡淡地吩咐一句。
宋語微有些為難地看向對面：
“我……我吃不下，可能是太緊張了。”
陳友：“先吃，吃不完再給我。”
“唔……”
宋語微沒敢再說什么。
雖然一點胃口都沒有，她還是把碗里的面條全都吃完。
填鴨式地吃下去。
比起浪費，她更不想讓陳友吃她剩下的東西。
感覺這樣很不好。
見她吃完，陳友問：“還要嗎？我再分一點給你。”
宋語微頭搖得像撥浪鼓。
陳友也知道她不想吃東西，沒有再強迫她。
早餐結束，時間還早，兩人坐在床邊休息。
陳友給宋語微捂手的同時，另一只手拿著手機，翻看公司群里發(fā)布的各種通知。
他嘴上說著一些開導的話，“我會一直在你身邊，只是過年回家見一見爸爸媽媽，不是什么難事，別太緊張，放松一點。”
“恩。”宋語微聽著他的話，也在不斷調整自己的心態(tài)。
突然想起了什么，她問：“我們是不是該提前過去幫忙？”
陳友想了一下，“不用。”
以老媽的性格，如果宋語微過去幫忙，只會從一個人緊張變成兩個人緊張。
在二老眼里，宋語微還是客人身份，以家里的習慣，更傾向于把一切都準備好了之后再迎接客人上門。
如果客人提前來幫忙，就算出于好意，還是會讓二老覺得招待不周。
宋語微還是不放心，“不去幫忙的話，爸爸媽媽會不會覺得我很懶？”
陳友笑了：“怎么？在你眼里爸爸媽媽就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？”
“不是的！不是的！”宋語微可擔不起這樣的罪名，一邊搖頭一邊否認。
見她這個著急模樣，陳友也不再和她開這樣的玩笑，換言道：“放心吧，聽我的安排就好，等吃飯時間再過去。”
之后，陳友給她大概講了一下安排。
其實就是去簡簡單單吃個飯，然后在沙發(fā)上坐一會兒就可以走了。
很普通的流程，宋語微卻聽得很認真。
陳友講完，補充一句：“像上次那樣就已經(jīng)很好了，不需要再注意什么。”
宋語微鄭重點頭記在心里。
兩人就這樣坐在床邊，等時間。
宋語微時不時想起什么，就問陳友一句。
例如：
“我今天穿這一身合適嗎？”
“進門的時候我該說什么？”
“去到屋里我該做些什么？”
諸如此類。
只要她問，陳友也全都為她詳細說明，沒有敷衍，也沒有不耐煩。
她重視的，他也重視。
等時間差不多。
宋語微開始調整心態(tài)，開啟勇氣借貸模式。
陳友雖然不是第一次見了，但還是覺得神奇。
不明白是什么原理，可事實就在眼前。
上一秒還緊張害怕得六神無主的人，下一秒就看起來和正常人無異。
要不是握著她因過度緊張而輕微發(fā)抖，異常冰涼的手，陳友都察覺不出來她在緊張害怕。
看不見，不代表不存在。
隔天的疲憊會給出答案。
“明天會很累吧？”陳友喃喃一句，在這種時候，她越是表現(xiàn)得正常，他越心疼。
宋語微笑得有些傻：“再累也不怕，有你陪著我，我們去見爸爸媽媽吧。”
看著她堅定的眼神。
握著她顫抖的小手。
說實話。
她這個樣子有點笨。
也有點酷。
緊張害怕，但是絕不逃避。
做得好啊！宋語微同學。
陳友回以堅定的眼神，牽緊她的手：
“恩，我們去見爸爸媽媽。”
兩人攜手出發(fā)。
離開出租屋前，互相為鏡，彼此整理一下儀容儀表。
見父母，當然要以最好的面貌。
下樓，上車。
按照計劃，在路邊買了一些水果，宋語微積極付錢，知道她什么心思，陳友也不和她搶。
買完水果回到車里，今天很熱鬧，路上車多人也多。
從出租屋到老小區(qū)，也就是一個街角的距離，龜速行駛。
副駕駛上。
宋語微也沒心思看外面的熱鬧景象，她低著腦袋，嘴里小聲念叨著陳友剛剛教她說的話。
像是步入考場前最后看了一眼復習資料，生怕忘記，不斷小聲念叨著重點內容的考生。
陳友掌著方向盤，聽著副駕駛傳來的可愛碎碎念，雖然堵車，但一點都不煩躁。
“叔叔阿姨好，過年了，我……”
這些都是剛剛他教給宋語微進門時要說的話，她很認真地在小聲背誦。
她很怕說話磕巴。
盡管只是兩句很常見的客套話，她還是拿出了十二分的認真去對待。
在她不斷鞏固的時候，陳友突然插嘴問道：“還是很緊張嗎？”
宋語微側頭看他，老實回答：“恩，很緊張。”
眼看就要到老小區(qū)了，陳友也是最后一遍安撫她：
“語微，他們以后也會是你的爸爸媽媽，不用太緊張，他們真的很喜歡你，還有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認真道：“害怕了就靠近我，不舒服就說。”
每次要面對什么困難前，他都會對她說上這么一句。
聽到這句話，宋語微瞬間就明白了，他會全程陪在自己身邊。
宋語微對他點頭，“恩”了一聲，眼神更加堅定。
心里感到溫暖的同時，還有一點時間，她繼續(xù)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事——
有禮貌地問好。
這是別人只需要稍微注意一下就能做到的事，她需要付出很多努力。
說話要順暢，不能磕巴。
眼神不能閃躲，舉止要大方不能瑟縮。
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想著這些細節(jié)要領。
避免因過度緊張而出現(xiàn)磕巴的情況，她將客套話當做考試內容來背誦。
陪在身邊，這是陳友能為她做的。
努力控制情緒，這是她自己要做的。
到目前為止，宋語微的每一步都做得很好，一切都沒有問題。
直到正式見面……
可能是剛剛在她鞏固背誦的時候陳友插了一嘴，也可能是這兩天跟著陳友叫爸爸媽媽叫習慣了。
在進到小區(qū)，和陳友上樓來到家門前的時候。
門敲開。
望著熱情迎接自己的叔叔阿姨。
緊張情緒達到頂峰，在失控邊緣游走。
宋語微背誦了很多遍的見面臺詞也出現(xiàn)了些許偏差：
“爸爸媽媽好，過年了，我……”
——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