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晚音在房間里聽得真切,心里暗暗一驚。
這位貴妃娘娘她是見過的,當年不過遙遙一瞥,連近身都沒有資格。
她也曾聽說過舒貴妃的厲害,曉得此人不是個善茬兒。
眼下來勢洶洶,只怕沒自己好果子吃。
可偌大的咸陽宮都被侍衛們團團包圍住了,她不過是一介女流,又懷有身孕,如何才能逃出生天?
正想著應對之法時,殿門就從外推開了。
一群人魚貫而入,為首的女子身穿寶石藍的宮裝,饅頭珠翠,打扮得極其華麗,走路時一手撐腰,一手撫著肚子,故意展露出微微有些弧度的孕肚。
一入門,舒貴妃就蹙著眉頭,抬手扇風:“呦,這是什么氣味?熏得本宮難受。”
“回貴妃娘娘,聞著有些像是狐臭。”一旁的內侍弓著腰恭敬地答。
舒貴妃笑罵道:“你這蠢奴才!這里可是皇宮,又沒有狐貍精混進來,哪里來的狐臭?”
“奴才失言,奴才失言!貴妃娘娘恕罪!”內侍一邊不輕不重扇自己的嘴巴,一邊連連告饒。
陸晚音靜臥在床上,本能地選擇了裝睡。
并不理會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地演戲。
舒貴妃緩步上前,一雙美目死死盯著床榻上女子的面容。
竟比她想象中要美上十倍不止!
只見這女子穿著一身素白色的絲綢里衣,烏黑的長發披散,靜臥在床榻上,雙眸緊闔。
五官端正秀美,容貌不俗。
哪怕此刻未施粉黛,氣色也有些慘白,卻難掩其天生麗質,真真是好一位傾國傾城的佳人!
怪不得能吸引到皇上,也怪不得能爬上龍床,還懷上了龍子!
想到此處,舒貴妃眸色一戾,下意識將目光往女子藏在被褥下的腹部望去。
眼底滿是怨毒和狠意。
一旁的內侍機靈,立馬出聲呵斥:“大膽!貴妃娘娘在此,怎可如此失禮,該當何罪?”
伺候陸晚音的宮女從人群后面擠了進來,立馬噗通跪地:“貴妃娘娘息怒!這位夫人昨夜動了胎氣,太醫連夜為其診治,后皇上吩咐從太后宮里取來了一顆凝香丸,才得以保住她腹中胎兒。眼下只怕身子還未恢復,因而昏睡不醒,不知貴妃娘娘親臨,還望貴妃娘娘海涵!”
舒貴妃的額間的青筋突然跳了起來,下意識攥緊了拳頭。
凝香丸?
太后的凝香丸?
要知道這凝香丸可是太后當年被先皇冊封為皇后時,先皇所賜。
一共只有三枚,據說由上萬種花草中提煉出精華凝萃而成,可清熱解毒,效果極佳。
太后一直珍藏著,不肯輕易使用。
哪怕舒貴妃上一胎有些難產,都大出血了,險些一尸兩命,太后也不肯往外拿,皇上縱然有些怨氣,也不敢說什么。
如今居然為了這么個來歷不明的女子,以及腹中的野種,就拿出了一顆凝香丸?!
憑什么?
就她也配?
舒貴妃滿眼的怨毒,幾乎快要化作實質溢出來了。
側眸對身邊的內侍使了個眼色,內侍會意,立馬上前揚手狠狠抽了宮女一嘴巴,呵斥道:“大膽!貴妃娘娘在此,還敢如此無禮!我看你是活膩了!”
邊呵斥,邊一巴掌一巴掌地往宮女臉上猛抽。
很快就打得宮女口鼻齊刷刷往外噴血,淚流滿面地求饒:“奴婢知錯了,奴婢知錯了!”
可換來的卻是更加慘無人道的巴掌。
陸晚音明白這是殺雞給猴看的,適時地幽幽醒轉,睡眼朦朧地說:“好吵,發生何事了?”
舒貴妃這才吩咐內侍收手,眼眸死死盯著陸晚音清澈漂亮,又因為才睡醒,而朦朧得跟蒙上一層淡淡水霧般微紅的眼眸,語氣譏誚:“呦,總算醒了呢,再要是不醒啊,本宮還當你是昏死過去了,就打算請太醫來給你施針!”
陸晚音面色沉靜,故作不認識此人,抬眸不卑不亢地問:“敢問尊駕大名?何故來此如此興師動眾地教訓一個無辜的宮女?”
“放肆!這位可是堂堂貴妃娘娘!還滾下來跪地行禮?”內侍呵斥道。
陸晚音卻依舊不卑不亢地,淡淡道:“原來是貴妃娘娘,恕妾身不能給貴妃娘娘請安了。”
“大膽!”內侍怒斥,立馬要上手將人扯下床。
方才被虐打的宮女蜷縮在地,臉上腫成一片,見狀想阻攔卻又不敢,一直壓低著聲音悄悄啜泣。
陸晚音也不是什么善茬兒,直接出聲厲呵:“你才大膽!你敢動我一下試試,看皇上不砍了你的狗頭!”
她雖生得美貌,但疾言厲色起來,氣勢逼人,還真把內侍唬住了。
舒貴妃寒聲道:“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?也敢在本宮面前大呼小叫!來人,把她給我拖下來,按住了,狠狠掌她的嘴!”
剎那間,兩名宮女就沖了上來,一左一右抓著陸晚音的胳膊,將她往床下拖拽。
咚的一聲,陸晚音的膝蓋落地,磕得她疼得臉色都白了。
兩名宮女將她牢牢按跪在地,內侍邊捋衣袖,邊陰冷地說:“得罪了!”
然后揚手就要往陸晚音的臉上抽去。
千鈞一發之際,方才那名宮女猛然撲了上來,擋在了陸晚音面前,硬生生又挨了一巴掌,血都噴出來了,涕泗橫流地求饒:“不能打,不能打啊,皇上吩咐了,讓奴婢照顧好這位夫人,若是夫人出了半點閃失,皇上定要怪罪的!到時候只怕貴妃娘娘也會受牽連!”
舒貴妃側身躲開,生怕臟血沾自己裙子上,聞言嗤笑道:“本宮可是皇上親封的貴妃,又給皇上添了三子一女,如今腹中又遇了喜,說是皇上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也不為過!”
“而你!”話鋒一轉,她沖著陸晚音譏諷,“不過是個來歷不明的賤女人!得了抬舉才住進這咸陽宮里,沒名沒分的,有什么資格在本宮面前擺譜?本宮今日就好好教教你,何為規矩,何為體統!”
“給本宮狠狠打!”
陸晚音身體虛弱,哪里是這幾名宮人的對手?
被這么大力拖拽,大力按跪,腹部又隱隱作痛起來,臉色慘白不片,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。
就在內侍一腳把宮女踹開,揚手要教訓陸晚音時,殿外傳來了一道訓斥:“住手!”
眾人循聲望去,就連一席明黃色身影,大步流星沖了進來。
身后跟著皇后娘娘,以及一群宮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