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疼肚子好痛,像是被人用力踹了一腳。
陸晚音的眼皮子沉得厲害,如同溺水中的人怎么都沒辦法醒過來。
隱隱約約的,她聽見身邊傳來陌生的男音:“朕讓你們派人去行宮請人!不是讓你們帶兵去抄家!”
“裴侍郎在何處?還不讓他滾過來見朕!”
“皇,皇上恕罪啊,卑職奉命隨同裴大人一同前往行宮拿,不不不,請人,請人!手下發現了關在水牢里的陸大人,就順手將人給救了……可哪知陸大人不知何故,非要找什么妹妹,后來就恰好撞見了裴大人對那名女子行兇,陸大人一氣之下就把裴大人……”話到此處,那侍衛反而不敢繼續說了。
小皇帝眉宇間的青筋亂跳,厲聲道:“說!”
“是,皇上。陸大人將裴大人打傷了,眼下裴大人只怕,只怕還下不來床,至于陸大人,已經派人送回了沛國公府。”
耳邊聲音雜亂吵鬧,陸晚音頭痛欲裂。
突然感覺有人翻開了自己的手臂,一方帕子蓋了上來。
她本能地想把手抽回來,卻一絲絲力氣也沒有。
老太醫把過脈后,趕緊起身拱手回話:“皇上,這位夫人已有三月余的身孕啊,許是驚嚇過度,眼下已經見了紅,胎兒太小,恐保不住啊。”
“什么?”
小皇帝大驚失色,神情瞬間變得凝重又驚恐,下意識上前一步,就看見床榻上容貌姣好的女子,此刻面色慘白,滿頭滿臉都是冷汗。
即便昏迷不醒,也依舊兩手緊緊護著肚子。
想不到這女子居然懷孕了,只怕懷的就是皇叔的孩子!
一想到攝政王即將回京,若是這孩子保不住了,皇叔定雷霆大怒,到時候就連太后親自出面,只怕都不能平息啊!
“不管你用什么法子,朕命令你務必保護這女子腹中的孩子!否則,朕就讓整個太醫院陪葬!”
小皇帝一聲令下,太醫嚇得立馬顫巍巍地拱手應是。
陸晚音聽不真切,就隱約聽見什么孩子,什么見紅了。
心臟突然像是被揪住了一樣抽疼。
這是她和攝政王的第二個孩子了。
前世她太弱小,太膽怯,也太圣母,錯把一群白眼狼當親人,害慘了自己不說,還連累忠心耿耿的小嬋同她一起吃苦受罪。
最終連腹中的孩子都沒能保住。
難道今生還要踏上老路?
憑什么?
這不公平!
陸晚音掙扎著想要醒過來,可身體卻一絲絲力氣都沒有。
如同一灘腐骨爛肉,她能清晰感受到,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,越來越輕,如同化作了一縷煙霧,即將從這具身體里脫離出來了。
不!
她不能死啊!
她還沒有讓陸惜寧血債血償,怎么可以這樣輕易地死掉?
不公平!
她不甘心!
她才不要死!
“來人!快去端參湯來,快去!”
老太醫眼看著這位夫人氣息微弱到即將散了,連忙吩咐身邊的太監去端參湯。
當一碗濃濃的參湯被強行灌入陸晚音的嘴里時,她好像是溺水中的人,猛然從陰暗窒息的水底翻了起來。
人也清醒了片刻。
“救我……”陸晚音的聲音很微弱,“我不想死……”
與此同時,她的手伸了出去,竟誤打誤撞一把拽住了湊近床邊觀察情況的小皇帝的龍袍!
小皇帝先是一驚,隨即蹙眉下意識想將人甩開。
可卻在聽見這名女子神志不清時,嘴里一直呼喊著,王爺,王爺……
拽住他龍袍的手,也加重了力氣。
宛如拽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小皇帝見她錯把自己當成了攝政王,因怕她就此喪命,索性從旁溫聲安撫:“莫怕,你不會死的,朕不會讓你死……”
然后又回眸吩咐宮女去太后的宮里一趟,將太后珍藏多年的凝香丸取一顆來救命。
偌大的宮殿燈火通明,足足折騰了一宿。
待陸晚音悠悠醒來時,已經是翌日天明了。
一睜眼入目就是華貴的暗金色帳子,上面繡著團團艷麗的牡丹花。
見她終于醒了,守在一旁的宮女面色一喜,連忙出去喚人。
陸晚音稍微恢復一些神智,就趕緊摸向了自己的肚子。
當手掌摸到了熟悉的溫熱弧度時,提起的心才漸漸放回了肚子里。
“你醒了?身子可還有哪里不適?”
一名宮裝女子,從外緩步行來,容貌出眾,氣度不凡,打扮得十分貴氣,頭上還戴著象征皇后身份的鳳冠。
見陸晚音在摸肚子,皇后笑了笑,“你且放心,你肚子里的孩子沒事,只須再好好靜養幾日。”
陸晚音這才把目光轉向了來人,與三年前的宮宴相比,皇后娘娘風采依舊,不同的卻是,當年的皇后娘娘連正眼都不曾看她一眼,如今卻和和氣氣地問她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。
“你莫怕,這里是皇宮,不會有什么危險。”
皇后走了上前,貼著床邊落座,親熱地抓著陸晚音的手,笑道,“你啊,就是皇叔放在心尖上疼寵的女子罷?果真是世間不可多得的美人呢,我瞧著啊,放眼整個京城,只怕都挑不出像你這般的水靈人!”
此話并非完全是刻意奉承討好。
陸晚音本就明艷動人,有沉魚落雁之容,閉月羞花之貌。
如今懷了身孕,攝政王伺候得好,身子豐腴了幾分,看著越發珠圓玉潤,美艷無比了。
就連同為女子的皇后娘娘見了,也不禁暗暗咋舌,這世間竟有如此絕代佳人,幸而被攝政王看上了,若是被有心人利用送入皇宮,只怕將來亦是自己的一位勁敵啊。
“妾身拜見皇后娘娘。”
陸晚音不敢失了規矩,忙要起身,可她身子實在虛弱,根本起不來。
皇后得了皇上的吩咐,自然不敢怠慢面前的女子,哪怕此人如今在攝政王府還無名無分的。
只看在她腹中孩兒的情面上,也得打著萬般小心。
“好了,你身子虛弱,才剛剛醒來,不必如此多禮。”
皇后說著,就抬了抬手,吩咐宮女將燕窩粥端過來,柔聲對陸晚音道,“你且放寬心,待在皇宮里必不會叫你受什么委屈。來,先喝點燕窩粥,可別虧了身子。”
見陸晚音遲遲不動,皇后娘娘臉上的笑容微僵,隨即又和顏悅色地道,“本宮不過是聽聞攝政王近來有娶妻之心,好奇到底是哪家的閨秀居然能入得了攝政王的眼,這才命人請你入宮一見,豈料底下那群人沒輕沒重的,竟驚嚇到了你,好在你沒有什么大礙,否則那群狗奴才通通死罪。”
話到此處,還握了握陸晚音的手。
笑容溫柔沉靜。
陸晚音沒什么胃口,心臟一直懸著。
深知被突然抓進宮里來,必不是簡單見一面,背后定藏著什么秘密。
但眼下自己深處深宮內苑,身邊無一人可以依靠。
偏偏又大著肚子,只怕是插翅難逃。
不若就假意順從,慢慢以圖來日。
只要待攝政王回京,想必一切疑問就都能水落石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