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此處,裴思恒心里暗生狠意,再度拱手向皇帝諫言。
皇帝越聽面色越沉,正巧內侍急匆匆進來回稟,說太后的頭風愈發(fā)嚴重了,心里火氣更盛,又見攝政王遲遲不來,怒火中燒之下,狠狠一掌拍在了桌面上,怒聲道:“來人!再去傳喚攝政王!讓他跪在御書房外等候,何時太后的頭風好了,何時才能起身!”
…………
攝政王府內。
陸晚音躺在床上昏迷不醒。
她做了個夢,夢里她被人推進了水池里,冰冷的池水瞬間將她整個人吞沒了。
周圍黑漆漆的一片,口鼻中滿是泥水的腥臭味。
突然,頭頂傳來一道破水聲。
一道兒身影縱身跳了下來,如天神降臨般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,將她從無底的黑暗中拉了上去。
陸晚音意識模糊,眼前黑白光影交錯。
根本無法分辨出眼前的景象,也根本沒法看清面前之人的面容。
只依稀聽見有人喚她晚音,晚音……
晚音是誰?
頭好痛。
感覺像是有錘子在猛鑿她的太陽穴。
陸晚音悠悠醒轉,眼睛慢慢睜開,緩了好久才能看清東西。
頭頂?shù)乃厣啂ご孤湓谒闹埽啂ど嫌媒疸y兩線繡著魚戲蓮葉間。掛在紗帳一角的香囊微微晃動,散發(fā)著一股淡淡的清幽香氣。
這里是哪里?
陸晚音頭痛欲裂,竟想不起這里是什么地方,自己又是什么人了。
緩緩坐起身來,凌亂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不斷浮現(xiàn),卻怎么都拼湊不出一副完整的圖片。
她想了好久也沒想起自己是誰,只依稀記得夢里有個男人,一直叫她晚音。
驀然,房門從外推開了。
一襲水紅色的身影扭著楊柳細腰進來了,還一身的胭脂水粉味。
一進門就嬌笑道:“呦,姐姐醒了啊?妹妹聽說姐姐受傷了,特意過來瞧瞧呢。”
進來的正是柳美人,自從上回被攝政王狠狠責罰之后,她就一直夾著尾巴安分守己。
昨夜王府偏院的動靜極大,柳美人自然也被驚動了,礙于攝政王在府內,她不敢造次。
趁著王爺出府未歸,柳美人才敢大著膽子,悄悄溜了進來。
陸晚音看了看她,在腦海中快速搜索了一番,發(fā)現(xiàn)沒有這個人的記憶,當即微擰著眉,輕聲道:“你是?”
“呦,姐姐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呢,不久前才見過妹妹的,怎么,現(xiàn)在就忘了?”柳美人冷冷一笑,緩步走了進來,上上下下打量著陸晚音,試圖看到她最狼狽的樣子。
可面前的美人,雖然裹著被褥,發(fā)絲散亂,臉色還微顯蒼白。
但一絲狼狽感都沒有,反而平添了幾分嬌弱,讓人忍不住生出一種憐香惜玉之感。
柳美人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著陸晚音的神情,見她不似作偽,心里還暗暗打起了小嘀咕:莫不是真失憶了?
待她好好試探試探。
柳美人清了清嗓子,問:“你既不認識我,那可還記得這里是哪里?”
陸晚音搖了搖頭,腦袋還懵懵的。
“這里是王府,你也不記得了?”
“王府……”陸晚音喃喃念著,一點都想不起來了,還疑惑地問,“那,那我姓王么?”
“姓王?哈哈哈,我的好姐姐啊,此王府非彼王府,你到底是真失憶,還是裝失憶,好騙王爺?shù)膶檺郏靠烧媸切λ牢伊耍 ?/p>
柳美人狐疑她是裝的,還心里暗戳戳地想,這個賤女人怎么花招這樣多,居然還能想到失憶奪寵,這么好的招數(shù)。
怎么自己就想不到?
柳美人暗暗咬緊一口銀牙,為了測試陸晚音是不是真失憶了,便哄騙她道:“我可憐的姐姐,你竟連我這個好妹妹都忘了,從前咱們之間的感情最是要好了,你有什么好東西都愿意給我,難道你都忘了?”
說著,柳美人就走上前去,伸手握住了陸晚音的雙手,柳美人故作親昵地道:“好姐姐,你再仔細想想?”
陸晚音稍微一想,頭就隱隱作痛。
被柳美人抓握住了雙手,還下意識將人甩開了,陸晚音眉頭蹙緊,搖了搖頭:“我不記得自己還有你這個妹妹。”
“姐姐,你說的這是什么話?”柳美人故作傷心,還伸手抹了抹淚,哽咽道,“你我姐妹一向感情要好。雖姐妹二人共侍王爺,在這偌大的王府里相依為命,但姐姐你是身不由己呢。”
說著眼淚就落了下來。
陸晚音狐疑地問:“我,我為何會身不由己?”
“姐姐,你有所不知,你本來啊,是好人家的女兒,被咱們王爺一眼看中了,王爺強搶你入了王府,還因此逼死了你爹娘。你入了王府后,一直郁郁寡歡。王爺身份貴重,身邊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,往往玩膩了,就往一邊走,把人當個物件似的。姐姐你性子又太剛烈,自然不肯受辱,因此吃了不少苦頭呢。”
柳美人一邊欺騙,一邊暗戳戳打量著陸晚音的神情,見她面露沉思,又道,“這不?姐姐一時想不開,就尋了短劍。才被救下來呢,想不到就失去了往日記憶。真是可憐啊。”
陸晚音緊緊蹙眉,對這話將信將疑的。
她雖然失憶了,但她不是傻了,自然有自己的判斷能力,當即就問:“看你說得頭頭是道的,那敢問我叫什么名字?家住何方?父母是何人?你說與我感情要好,為何你喊我姐姐時,我心里會莫名煩躁?而且妹妹這個稱呼,我覺得我對著你這張臉,一定喊不出口。”
柳美人神情一僵,差點繃不住臉上的神情了,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姐姐還真是機敏呢,反正妹妹話到此處了,信不信就由姐姐了。”
頓了頓,她又道:“不過啊,我奉勸姐姐,切莫將我今日的話,告知王爺,妹妹我是一片好心,姐姐千萬別辜負呢。”
語罷,柳美人就扭著一截細腰,悄悄離開了。
陸晚音頭腦昏脹,再次躺下闔眸休息。
腦子里亂糟糟的,耳邊回響著方才的對話,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。
待再度醒轉時,已經是翌日清早了。
期間侍女進來過好幾次,為陸晚音換上干凈衣服,送飯送藥。
無論陸晚音問什么問題,侍女始終低垂著頭,一言不發(fā)。
出門后就在外頭落了道鎖,陸晚音的心中隱隱有些不安。
就這樣煎熬到了午后,門外才再度響起了男人的聲音。
卡擦一聲,房門從外推開。
一身玄衣的青年陰沉著臉,大步流星走了進來。
陸晚音有些害怕,下意識往角落里蜷縮。
“侍女說,你醒來后只吃了幾口飯菜,藥喝得也少。”男人語氣陰沉,雙眸布滿了猩紅的血點,眼底也一片青灰,看樣子是熬了一宿沒睡。
方從外面回來,肩胛和發(fā)絲上,還略有些濕意。
不怒自威的樣子,讓人不免有些膽寒。
見陸晚音不說話,只是蜷縮成一團,攝政王心尖驀然一疼,以為她是受驚過度了,盡量壓低聲兒,溫柔地道:“你莫怕,這里不會有人傷害你了,你乖乖把藥喝了,這樣病才好得快,好不好?”
這幾乎是哄孩子的語氣了,陸晚音卻不受控制地感到無比膽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