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裴府時,天色已晚。
陸晚音輕車熟路回到自己的院子,院里靜悄悄的,只有小蟬在門口守夜。
“夫人,你回來了?要用水嗎?”小嬋聽到暗號后開門,扶住陸晚音的手腕,輕聲問道。
“不用了。”陸晚音搖了搖頭。
從前的她等事情一了,就如同逃離魔窟般從王府離開,片刻也不肯多呆,今日她卻好好清洗了一番,這才穿戴整齊回府,時辰已晚,她渾身酸軟,只想好好躺著睡一覺。
“夫人,老爺晚膳后派人過來,說讓你回來后去碧華苑回話,今日又是十五,您要不要……去碧華苑看看?”小嬋小心翼翼道。
陸晚音愣了愣。
大齊朝有個不成文的規矩,不管平日里如何,初一十五,皇帝要宿在皇后宮中,民間其他男子,妾侍再多,也得留宿正妻院里,給正妻一份應有的體面。
然而即使裴思恒沒有妾侍,他也沒遵從過這份規矩。
過去的陸晚音,為了可憐的臉面,總是想法設法,用盡手段,想讓裴思恒全全表面功夫。
聽到小蟬的勸告,陸晚音忽然想起來這一茬,上輩子的她,不敢耽誤時間,強撐著身體去了碧華苑一趟,把攝政王的話轉述給裴思恒,而后期期艾艾地提出,夜色太晚,今日又是十五,能不能讓她在房里的榻上將就一晚。
結果卻是被裴思恒一頓羞辱,說自己寧愿同最污糟的妓子共處,也不愿意與陸晚音同睡。
從那一天后,陸晚音再沒有奢望過,裴思恒會給自己正妻的顏面了。
“不用去了。”陸晚音淡淡道,“如果明日有人來問,你就說夫人累了,碧華苑太遠,有什么事,可以直接來梨香苑找夫人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小蟬愣了愣,猶疑了一會兒,然后才道,“好。”
“小嬋,你是我回國公府之前救下的孩子,我們同甘共苦,一起跋涉到京城。雖然入府后,名義上你是我丫鬟,但一來你沒有簽過身契,二來,我一直拿你當妹妹看。”陸晚音拍了拍小嬋扶著自己的手背,這丫頭是個忠心的,一直陪著自己走到死亡,她語重心長道,“以后,你抬起胸膛來,不必擔心,我會護著你的。”
“那……小姐,你也會嗎?”小嬋小聲問道,“抬起胸膛。”
“我也會的。”陸晚音承諾道。
一夜無話,陸晚音一覺睡得天色大亮。
中間小嬋有來叫醒她,說是該去廚房準備早膳了。
陸晚音的婆婆——裴老夫人,是個會折磨人的。
裴家過去家道中落,如今隨著裴思恒高中,又與國公府結親,早已今非昔比了,結果從陸晚音嫁入裴府的第一天起,裴老夫人就要求她每日洗手做羹湯,為婆母親自準備早膳,美其名曰,孝道為先。
陸晚音年歲小的時候,在外漂泊,什么苦沒吃過?再加上她已經失去了裴思恒的寵愛,自然想討好婆母和小姑子。
于是每日戌時就起,親手做完早膳,再端去裴老夫人房里請安,風雨無阻,已經整整近三年了。
這一次,睡得迷迷糊糊的陸晚音只不耐煩道:“別催了,不做!沒吃的就讓那老虔婆吃豬泔水去好了!”
不知道小嬋是驚到還是嚇到,最后也沒了聲息,陸晚音便沉沉睡到了日上三竿。
這還是自嫁到裴家后,她第一次起這么晚。
小嬋雖然嘴上不說,但還是一副急得不成的模樣,陸晚音寬慰道:“反正已經遲了,別想那么多,來,給我好好上個妝,今天我要化得好看一些。”
“好的夫人。”小嬋感覺自從夫人昨晚回來后,就像變了個人似的。
梳好妝,陸晚音又換上了一身紅色衣裙——自從嫁到裴家,她一直謹小慎微,既自卑自己當初嫁給裴思恒時的不光彩,又因為裴老夫人一直看不上她這個國公府“義女”身份,再加上小姑子向來愛穿紅,怕撞了顏色,讓小姑子不開心,她從不敢張揚,只穿一些暗淡的顏色。
如今她不想再討好任何人了,自然想穿什么就穿什么。
“夫人……”小嬋面露擔憂,猶豫道,“不然換上你常穿的那套褐色襦裙吧,您忘了?上回府上有客人來,就因為您穿了這套紅裙,事后被老夫人訓斥輕浮不穩重,不是賢婦的樣子。”
陸晚音自然沒忘,她記得非常清楚。
那時她不過想著,有客人來訪,自己不能失了禮數,穿著得體一些,卻不想被婆母狠狠訓斥了一番。
就連小姑子也跟著數落她,說她盡會使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,搶她的風頭。她是裴府的千金,而自己不過是一個義女,憑什么穿得比她更出色?
殊不知,陸晚音才是國公府真正的嫡女。
“一味看人眼色,日子如何才能過得順心?”陸晚音從首飾盒里,取出一支海棠步搖,斜挽在發間,望著鏡中自己姿容勝雪,明艷動人的模樣,臉上終于流露出了一絲笑容,“小嬋,我美嗎?”
“美!夫人,你今日打扮起來,和平日里都不像同一個人了。”小嬋愣愣道。
“是啊,是不一樣了。”陸晚音收了笑容,看了看自己串在手腕上的赤色佛珠,抿了抿唇道,“走吧,和我一道去給婆母請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