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姜歲歡干脆利落地毀了南宮晏的親筆信，姜政言心情也變得十分復雜。
一個能為自己養父改命十七次的孩子，怎么可能會不信命數。
“歲歡，我知道你放不下過去的心結，不管是姜知瑤的，你母親的，還是盛家對白家當年的那些誤會?！?/p>
“我今日找你，是想把彼此的誤會解釋清楚?！?/p>
“你母親，并非不愛你，她只是學不會如何愛?！?/p>
“自從你那日離開姜家，她一直陷入后悔自責中?！?/p>
“連續數日臥床不起，身體也在每況愈下?！?/p>
“我希望你回府去看一看，哪怕只看一眼，別讓她繼續沉迷在悲痛中?！?/p>
姜政言也沒想到，妻子執拗起來會這么固執。
姜歲歡被認回姜家那段日子，她這個做母親的不懂得如何去愛自己的女兒。
等到失去時，又開始自怨自艾，后悔自責。
當自己提出讓老三把她送去江寧調養身體時，盛婉書不但哭著鬧著不肯離開，還哀求眾人把姜歲歡給她找回去。
“沒有這個必要吧，本來也沒有多深厚的感情，就算見了面，我與她之間也無話可說?！?/p>
這倒不是姜歲歡無情，而是她對盛婉書，是真的生不出半分親近感。
而且她此次與姜家斷親，也不全然都是為了盛婉書。
“姜大人，立場不同，未來要站的隊伍也不同。沒必要因為那一道血脈，就強迫彼此融入同一個圈子內?！?/p>
“早知如此，我當初就不招惹姜家了。”
“只要我一直保持沉默，姜家的小姐，就還是當初被調包的姜知瑤?！?/p>
“沒有我出現，姜家的氣氛一片和諧，父母恩愛，兒女孝順，哪有現在這些糟心事。”
“所以我啊，可能真的是不幸的化身，白家傾盡全力養我長大，最后卻落得滿門消亡?！?/p>
“姜家也沒落到什么好，曾經的掌上明珠香消玉殞，姜夫人也受了刺激陷入悲傷。”
“姜大人和幾位公子，也因為我的緣故，不得不在朝堂之上選擇站隊?！?/p>
這番話，并不是姜歲歡的氣話，而是她認真思考之后得出的結論。
“在情況變得更糟糕之前，就讓彼此的關系斷在這里結束吧?！?/p>
姜政言聞聽此言頓時急了。
“歲歡，你怎么能用不幸的化身來形容你自己?！?/p>
“白家落到今日的不幸，是天下紛爭導致的結果，你一個孩子哪能左右他們的命運?！?/p>
“何況你自己方才也說了，過去那些年，你為白玄冥整整改過十七次命。”
“就算我不懂玄術命理，也知道你為他改命，是因為他當時的氣運到頭了。”
“我知道這番話聽得可能有些刻薄，但事實公道自在人心。”
“白家賦予你的恩情，你該還就還，該報就報，我姜家不但不會阻攔，還會在你有需要的時候全力幫你。”
“你想幫白玄冥翻案是嗎，今日見你，我正要與你說起此事?！?/p>
“之前地方上送來的翻案折子，并不是你大哥掌管的都察院故意下令打回去的?！?/p>
“那件事情事出有因，背后所牽扯的麻煩盤根錯節?！?/p>
“就算各個衙門有意向為廣平侯翻案，現在也不是最佳時機?！?/p>
“因著這件事，你大哥很想當面找你解釋清楚。”
“可你連日來的避不露面，導致你大哥就算想找你解釋都沒有機會。”
姜政言還要針對近日發生的種種事情解釋下去，被姜歲歡輕聲打斷。
“與白家有關的一切事情，我都會想辦法自己解決。”
“你也看到了，白家的院子凋零成這樣，我不留下來收拾亂攤子，這個地方，就真的一點人氣兒都沒有了。”
“姜大人膝下子嗣茂盛，可是白家，就只剩下我一個，我得讓這破敗的門庭，重新支棱起來才行?！?/p>
姜政言聽得心頭一跳。
大家都是聰明人，他豈會聽不出姜歲歡的弦外之音。
即使她身上流著姜家的血脈，可未來余生，她已經決定好要以白家的后代活下去。
雖然心中陣陣發堵，這一刻，姜政言卻是實打實對這個女兒生出了敬佩之意。
她還只是一個孩子，卻被白家養得有情有義。
就算不認祖歸宗又如何。
只要她平平安安，快快樂樂的活在世上，無論姓白還是姓姜，也許都沒有那么重要了。
“好，我尊重你的一切選擇。不過歲歡，你也要記得，任何時候，姜家都是你的后盾，哪怕你不肯再叫我一聲父親，我也永遠都是你父親。”
這場見面，結果雖然未達預期，對姜政言來說也并不算糟糕。
他想借此機會帶歲歡回府探望她母親。
被再次拒絕了。
好在姜歲歡并不是冷酷絕情的孩子。
得知盛婉書郁郁寡歡，憂思成疾，請了無數郎中也不見好，便猜到她這是患了心病。
與姜政言分別時，她轉手送了七粒解郁丸。
“每隔三天含服一粒，我能為她做的，也就只有這么多了。”
解郁丸，并非是什么稀珍之藥，端看送藥之人的身份如何。
如果盛婉書知道這七枚解郁丸是她女兒親自送的，說不定給她的病情帶來轉機。
與姜政言道別后，姜歲歡讓阿忍和九兒找些人手，盡快將荒置多年的白家宅子收拾出來。
回到公主府，姜歲歡正式向長公主辭行。
“什么？你明日要搬出公主府？”
長公主一聽這話就有點急。
“歲歡，住得好好的，你怎么突然提出要搬走呢？是不是府中招待不周？還是我為你安排的房間讓你住得不滿意？”
沒想到長公主對自己提出要搬走這件事反應這么大。
姜歲歡連忙好言安撫對方。
“連日來多謝長公主款待，我在這里住得很開心，公主為我準備的房間自然也是極舒服的。”
長公主拉住姜歲歡的手。
“住得舒心就接著住，我這公主府平時就是太冷清了，你來了之后才多了絲人氣兒?！?/p>
“歲歡，你要是走了，留下我一個人，難免又會恢復從前孤單又無趣的日子?！?/p>
“留下來吧，有你每日陪在身邊，我才不會覺得無聊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