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理會林雨薇想要說些什么的模樣，林才生揉了揉自己的眉心。
“你知道你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，是嗎？”
林雨薇咬了咬下唇——
“爸爸，我之前只是……”
“我問你答！”
林才生直接沉聲打斷。
他盯著林雨薇的雙眼，像是以往任何林雨薇犯錯時一模一樣的死死盯著她的雙眼。
“你知道你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，你知道蘇夢晴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，你不想讓我們找回蘇夢晴，所以才從一開始就針對她，是這樣嗎！”
林雨薇：……
她渾身發抖。
但最終——她眼眶里積蓄的淚水瞬間滑落，又抬起雙手死死捂住了臉，哭的泣不成聲。
“……是……是這樣……”
但是——
“我只是，我只是怕你們不要我，我只是——”
“我們在一起生活了十幾年，我以為你也是把爸爸媽媽看做家人的……”
林才生眼底是遮掩不住的失望。
他一直以為，自己的女兒只是驕縱，但她實際上還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小姑娘。
他一直都覺得，所有的問題只不過是因為林雨薇年紀還小的緣故，等她長大了就會好了。
“作為父母，我和靜靜是有什么失職的地方，所以才把你教育成今天這樣嗎？”
明明他們從林雨薇小時候開始，就一直在營造和諧友愛的家庭氛圍。
林雨薇不缺錢，更不缺愛，他們一向都只想要自己的女兒一生幸福快樂……
所以——
“你，是什么時候知道，你不是我們親生女兒的？”
這個問題一出，原本還在哭哭啼啼的林雨薇聲音一頓。
她再度沉默了下來，直到最后，整個空間里只剩下林雨薇低低的哭泣聲。
好的。
林才生懂了。
他有些疲憊的閉上了雙眼。
沒什么好說的了。
林才生起身走出了房間。
他攔住了想要進去的妻子，抬頭略有歉意的和陳隊告辭。
“老公，薇薇呢？我不信，我要聽薇薇親自和我說，我……”
伸手拽住林才生的手臂，李靜然在想什么，可能連她自己都想不清楚。
“那里面的不是林雨薇。”
林才生顯然已經徹底想清楚了。
他冷靜的還試圖讓自己的妻子明白。
“我們的林雨薇，是直播間里的那個女孩子。”
“不是！薇薇……薇薇是……”
說到最后，連李靜然自己都不知道該說什么，她站在那邊，默默流著眼淚，憋了好久也只是聲音輕緩。
“可，我從那么小點，把她培養到現在，她……”
林才生沒說話，他只是進入了直播間，將蘇夢然不人不鬼的模樣貼近了李靜然。
“她才是我們的女兒。”
簡簡單單的一句話，卻讓李靜然再也繃不住，痛苦大哭起來。
……
很快也得到了消息的張思正：……
啥玩意？
真假千金？
不是，這年代真有這種事情發生？
“根據調查，可以判定不是意外事件……”
陳隊也覺得離譜。
“現在林家父母想要和蘇夢晴聯系……”
張思正：……？
那么問題來了，心理學專家團隊怎么說？
一提這個，陳隊就不吭聲了——事實上，蘇夢晴專案組已經從確認這件事開始，吵到現在了。
根本得不出一個統一的意見。
但不可否認，更大的傾向還是樂于讓蘇夢晴知道這件事情的。
張思正：……
告知唄那就？
想著，他重新看向了鏡頭。
……
“……總之，事情就是這樣，林雨薇一直針對你，就是因為你才是林家真正的女兒……”
看著對面一言不發，神情復雜的蘇夢晴，張思正努力扯著一抹安撫的微笑。
“我們這邊一定會就所有的事情都按法律進行嚴肅處理……”
后面張思正說的什么，蘇夢晴其實并沒有聽清。
她——是，林家的，親生女兒？
所以……
“林雨薇……不，應該說，她搶走了我的人生，還，這么對我？”
蘇夢晴很難說自己現在是什么心情。
她只是很單純的，很突然的，想笑。
奇怪到連她自己都感覺自己真的好莫名其妙。
但隨之而來，就是巨大的荒唐感。
所以……
那位曾經私下里找上來侮辱她，譏諷她，鄙夷她的出身，一股腦將所有的問題都歸結在她身上，為加害者各種辯解理解的李夫人，其實，是她的……母親？
這種感覺……
這一刻，蘇夢晴突然很想見見林家父母。
她這么想，也這么提要求。
從前即便聲嘶力竭吶喊，也沒有人會認真聆聽的處境早就不見。
如今她只是禮貌的要求了一下，對面就有人徹底滿足了她的要求。
林家父母出現在鏡頭中時，蘇夢晴端詳了兩人很久。
尤其是李靜然。
原來，這位自己曾經高不可攀的貴婦人，是長這副模樣啊？
“……如果。”
蘇夢晴也不知道自己抱著什么想法問出這種問題。
“如果，在一切之前，你們知道了林雨薇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，你們會……怎么做？”
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。
李靜然從始至終都沒有抬頭，而林才生……
他認認真真的想了一會。
“……接回來。”
說完，林才生又停頓了一下。
“對不起。”
簡簡單單兩次三個字，說的很少，但表達的有很多——就比如，林才生并沒有回答的林雨薇去處。
后面的對不起，也僅僅是因為——他不會將林雨薇趕出去。
什么感受呢？
理智上，蘇夢晴知道，相處十幾年的孩子，感情肯定是有的，這種做法可以理解。
但情感上——
惡心。
真的，好惡心啊！
啊……
果然，她又是被拋棄的一方呢。
除了稻草娃娃它們……她一向，都是被拋棄的一個。
但沒關系，她早該知道的。
她理解林家父母的選擇，正如她相信林家父母也會理解她接下來的選擇一樣。
“生而不養，斷指可還，對吧？”
蘇夢晴笑了。
她舉起了手，尖銳的指甲泛著冰冷的光澤，邊緣鋒利的程度，只是用力一劃，就將左手的小拇指齊根截斷。
漆黑的血在斷裂處很快就封死傷口，蘇夢晴咀嚼下斷指，看著對面臉色蒼白的林才生，露出了一抹陰森的笑意。
“我還知道——子不教父之過，對吧？”
她不會放過他們的。
該還的東西，她已經還了。
那么——別人也別想欠她的，任何東西！
酸澀的濃厚嫉妒與濃烈到骨髓的憤怒，在這一刻，徹底轉變為了怨恨。
也是在這一瞬間——
一只蒼白的小手，從被子下伸了出來。
蘇夢晴悶笑，她抬頭。
幽冷的眼神直直盯著攝像頭。
“張道長——你，輸了。”
鬼君——降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