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暨好半天才回過神來。
他不是出現幻覺了吧？
否則這個向來喜怒無常的煞星怎么可能會笑？
真是活久見。
很快，雙方達成約定，青龍君九歧會留在身邊，其他十二頭海神獸，君九歧負責給他們找一個好歸處。
不過前提是，必須得到海神獸們的同意。
若他們不愿，君九歧不能勉強，更不能讓他們干一些違背初心的事。
君九歧很爽快的答應了，不是她好說話，而是她也從沒有強迫靈獸這種行徑，任何物種，都該得到尊重。
特別是強大的靈獸。
因為越是強大的物種，自尊心越強，也越是高傲。若不能給予他們同等的尊重和愛護，那就別指望他們回以忠心。
君九歧相信她看靈獸的眼光，更相信她那些部下的品性。
得到君九歧的保證，伏暨才算徹底安下心來。
其實，伏暨之前有從君九歧的記憶中，多少清楚了她的為人。
若非如此，就算是有這煞星在，他也不會這么輕易松口，將十三海神獸的未來交付給君九歧。
之后，就是取血。
君九歧只覺得眉心一刺，血就取了出來。
那血是金色的。
當伏暨感到她血中蘊含的蓬勃的生命力，強按捺心中的激動，手腕翻轉，一顆海蚌出現。
里面裝著的就是蘇伊人的殘魂。
血與殘魂相融，很快光芒大盛。
在光芒之中，君九歧看到了一個女子的身影緩緩出現。
伏暨一直激動地緊緊盯著她，似乎生怕一眨眼她就會消失般。直到女子睜開眼，姣好的面龐一如君九歧在走馬燈中看到的一樣。
伏暨上前，輕輕握住她的手，放到自己臉上。
君九歧看到伏暨肩膀微微抽動，這跨越了千年的愛戀，相隔著種族，仇怨，兩族。
她躊躇不前。
他義無反顧。
這世間情愛，當真能讓人如此瘋魔？
能讓人不顧一切，視死如歸？
君九歧眼底閃過迷茫，看著女子忽然憤怒，似乎在怒罵海神。如同茉莉花般美好脆弱的女子，罵起人來毫不嘴軟。
而在外叱咤一方的海神伏暨，伏低做小，柔聲輕哄，不知他們說了什么，那女子忽然一耳光扇了過去。
可惜，他們只是魂魄，沒有實體，巴掌也只是穿過了伏暨的臉。
女子怔怔看著自己的手掌，伏暨卻似乎很心疼的拉過她，還給她手掌吹氣。
動作溫柔細心。
蘇伊人呆呆的看著面前的高大男人，眼神似泣似怨。
須臾，她不知說了什么，伏暨眼睛一亮，笑容瞬間燦爛起來。
向來在外要風得風，要雨得雨的男人，此刻笑起來竟像個孩子。
蘇伊人伸手撫摸著伏暨的臉，神色復雜，但卻又透著幾分無奈和安心。
伏暨依賴地靠在她肩膀上，眼睛紅了。
那嬌小的身軀環抱著伏暨，像是在安撫他。
看著他們相依偎的身影，君九歧想到她在伊人宮時，看到的畫面。
那是屬于蘇伊人的記憶。
其實她的記憶，在伏暨執意要分給她壽命時，就已恢復。
與其說蘇伊人恨伏暨，不如說，她是在恨左右搖擺，不斷糾結的自己。無法對伏暨心狠，一次次陷入那的溫柔陷阱中。
到后來，她也搞不清楚，自己究竟是愛他還是不愛。有時看著他，就好像回到了從前，他們初相識時。
他不是海神，只是一個普通的，與他生活在漁村的一對夫妻。他們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，生活雖貧苦，但卻很幸福。
這么多年，她經常在做這樣一個夢。
周而復始，無盡循環。
如今她明白了，其實她一直渴望他們能回到過去，那個平凡而簡單的蘇伊人和伏暨。沒有血海仇恨，沒有兩族之怨。
只有她，與他。
這輩子無法實現，希望下輩子可以。
君九歧看著他們執手，穿過那七彩的門，身影一點點被吞噬。
十三海神獸佇立在四周，看著他們的主子進入輪回之門，悲哀的氣氛籠罩四周。
倏然，一個無比歡快的聲音從空中響起，“孩兒們，老子要跟我親親老婆去享福了，別太想我！”
“墨閻王，記得給我多供奉點海神燈，多修幾座海神觀，這樣老子也能投個好胎！記著，最好是富貴人家，無病無災，我跟老婆比鄰而居，青梅竹馬，指腹為婚……”
“最好能生三個孩子，全都是女兒，臭小子什么的不要，我媳婦可金貴著，絕對不能讓她受任何苦，最好是含著金湯匙出身……”
君九歧聽得嘴角抽搐，這安排得明明白白，也是沒誰了。
堂堂海神，怎知竟是個戀愛腦，到死都不忘給自己媳婦要好處。
結果，墨梟理都不理他。
伏暨看到后，再次炸了，各種臟話脫口而出。
罵了半天，他又突然話鋒一轉，看向了君九歧，“丫頭，日后記得離這墨閻王遠點，你還沒見過他的真面目吧？嘖……你見了定會很吃驚的，那可是……”
真面目？
君九歧心中一動，余光下意識掃向一旁的男人。
她敏銳察覺，伏暨話中有話，之后說出來的定十分重要。
只是沒等伏暨說完，一道光掃去，他最后的話瞬間被吞噬。
墨梟眼神冷嗖嗖的，渾身透露出寒氣。
伏暨身影消失，連帶著聲音也戛然而止。
君九歧挑眉，心中有些遺憾。
對上墨梟轉過來的深眸，她嘴角微勾，“可惜。”
話落，轉身走到青龍和其他十二神獸面前。
墨梟看著女子的背影，沉默了下，抬腳跟上。
忽然，伴隨著一道破裂之聲，因伏暨最后一縷殘魂消失，萬年的海神宮忽然破碎坍塌。
君九歧只覺得腰上一緊，下一秒她出現在百米之外。
轟隆隆。
前方傳來巨響，那上一秒還華麗古老的宮殿，在她面前分崩離析，逐漸化為灰燼。
似乎在預示著，舊的時代已經結束。
這萬年的海神宮，見證了一族的崛起，沒落，再到隕滅。在這漫長的歷史長河中，他的存在永遠烙印在年輪之中，推動著時代變遷，斗轉星移。